謝慈說:「三千營的校場去年搬到了壽石山的西北側……壽石山是個奇怪的好地方,陽面有溫泉,養得活奇花異草,欣欣向榮,可背陰側卻是瘴氣叢生,毒蟲層出不窮。三千營將校場選在那裡,正是看中了那地方瘴氣之下的隱秘和安全,但瘴氣和毒蟲又時刻困擾著將士的身體。於是,宮中太醫院特意調配了一種藥粉,鋪在了三千營校場的白沙下面,可解瘴毒,驅毒蟲,但那玩意兒味道有些沖,以艾草和硫磺為主料,一旦沾到身上,一時片刻散不了的。」
謝慈摸著自己的鼻尖,說:「我鼻子不好使,所以請她幫我聞一聞,你身上的味太重了,自己沒在意吧。」
霍春雷心服口服的點頭:「你,是很不錯。但我還是不信,像你這樣的人,會全身心的依靠另一人麼?將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裡才是最心安的選擇,你有其他的後招。」
謝慈平靜的說:「確是,你也不錯,北境的宣定侯荊韜此刻已侯在了兗州境內,一旦皇城有異,他殺進燕京勤王最多也就半天的時間。」
半天,謝慈完全可以暫時掌控住局勢,以待援兵。
謝慈說:「我今天就是要連根拔蘿蔔,不怕他們反,就怕他們慫。」
第112章
他們無非就是欺負皇上無兵可用。
論那城防營的魏提督從前也是一副忠臣良將的模樣,未曾料到有一天會毅然決然的逼宮。
霍春雷說:「老魏那個人是當年在蜀中剿匪靠著戰功一步一步爬上來的,耿直能吃苦,就是在當了京官之後,放縱自己染上了一些小毛病,好色,好賭,偶爾貪點錢。若不是逼到絕路,也不會幹這樣的事。」
謝慈:「哦?是誰把他逼上絕路的?我嗎?」
霍春雷道:「以你的身份,你都已經坐到了這個位置上,你怎麼會不懂?孔孟那般的高風亮節,舉世能有幾人?你自己都做不到,憑什麼要求旁人毫無瑕疵?渾濁之人才是多數,你要斷了他們的生路,他們自然會擰成一股回頭反咬你。」
謝慈斜斜地靠在窗上,說:「但我不怕死,他們呢?」
他說:「亂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藥,霍指揮使,我考你幾個問題。」
霍春雷:「請。」
謝慈問道:「你知道南秦的水師現在是何等雄威嗎?你知道疆外北鄂十幾年來,侵吞了多少部落嗎?你知道為什麼我們大燕朝的都城至今仍歌舞昇平嗎?」
霍春雷沉默。
謝慈望著他,說:「因為啊——南秦皇宮裡有位出身我朝的皇妃,異國他鄉,孤立無援,卻一直帶著兒子在堅守那張搖搖欲墜的盟約。北疆宣定侯荊韜的部下幾十年來紮根在那荒原雪山中,有家不能回,有妻不得見,一年三百餘日,戰爭摩擦卻上千餘場。霍指揮使,你覺得如今的平靜能維持多久呢?」
都是不敢往深處細想的問題。
謝慈殘忍的一語道破:「南秦的皇妃和皇子勢單力薄,隨時都會喪命在權利的追逐碾壓之下,荊韜年近花甲,身上舊傷無數,新傷不斷,北疆苦寒,軍餉短缺,醫藥用金子都難買,他還能撐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