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全然地相信他。
只要他答應了,就一定會有辦法。
竹安和吉照準備了熱水供他們沐浴擦身。
謝慈在起身前,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輕輕放在床頭的綾子架上,芙蕖目光追著他的手,望過去看清是她在蘇府當做暗器用的銀簪。
芙蕖在見到謝慈之後,便早將那不值幾個錢的玩意兒丟開了,不料竟又被他收了回來。
簪子已經用廢了,卷了尖,杆子也彎了,流蘇也碎了大半。
謝慈:「你的東西。」
芙蕖說:「不要了。」
謝慈邊走便嗯了一下,是聽見了的意思。他隨手將脫下的衣衫搭在了外面的屏風上,那一頭沒點燈,繡屏後一片漆黑,連個影子都透不出來,芙蕖聽見了他沒進水中的聲音。
仿佛已看見了那氤氳水汽中影綽的風光。
謝慈屏退了伺候的人。
竹安和吉照端著熱水和帕子給芙蕖擦拭身體,她的傷口不被允許碰水,解下了衣裳,帕子從水中撈起,滴滴答答的落下一片聲響,傳進了謝慈的耳朵里,他閉上眼,對他來說,外頭那看不見的曖昧,又何嘗不是風景。
謝慈抓起乾淨的外袍,一身濕淋淋的走出來時,芙蕖正斜倚在貴妃榻上,微微向一側垂著頭,烏髮順過肩頭,竹安和吉照正舀水打濕她的頭髮。
水中泡著女子常用的椒葉,是一種很馥郁的香,成絲成縷的漫溢在房間中。
竹安是做慣了這種細膩差事的,一舀水只半滿,從芙蕖的發間傾到下來,像極了山間的溪水流動於密林之間,潺潺有聲。
謝慈不聲不響地站在旁邊,看著竹安有條不紊的動作,忽地一抬手,按住了竹安的腕子,從她的手中拿過葫蘆形狀的瓢,墨色的寬袖在銅盆的邊緣蹭上了水跡,他也全然不在乎……
芙蕖猝然睜開眼。
感到到有一雙手插進了她的發中,循著水流下的方向,將她的頭髮一順到底。
謝慈這份難得的溫情,讓她想到了黃昏時懸在天邊將落未落的夕陽,溫柔地映出了漫天的朝霞,昭示著它的氣數將近。
而一想到這裡,芙蕖心裡就惴惴的穩不住。
這世上並不是所有事都可以盡在掌握中。
總有那麼幾件無能為力的事,是要聽天命的。
鳳髓之解法,以母引子,極其兇險。
沒有人能保證萬無一失。
芙蕖手中有了方子,也有了法子,她所能做的所有就是安撫住自己焦躁的心,靜靜地去等一個結果。
謝慈頭一回幫女人做這種事,到底還是不得章法,幾次手下失了分寸,弄濕了他一身新換的衣裳,也芙蕖輕薄的月白色寢衣。
淺色的絲緞沾了水,便開始透出裡面的好春光,偏偏芙蕖仿佛毫無知覺,睜著眼凝視著虛空中的一點,神識早就遊走於天跡之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