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真的完全沒有低估她,用盡了一切手段,算計到了極致。
芙蕖道:「多謝主子您的教誨,我自當引以為戒。」
謝慈:「別惱。」
芙蕖一頭栽進了他挖的坑裡,輸得徹底,論理,也是自己不如人,著惱就是玩不起了。可有一點,芙蕖必須要弄明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謝慈放下手中的茶盞,微微抬高了手,袖子裡叮噹一聲響,掉一枚金鈴鐺。
鈴鐺的另一端連著一條紅線,掛在謝慈的小手指上。
芙蕖猛一見那鈴鐺,立刻下意識去摸自己的腰間秀囊。
空了。
芙蕖混跡賭場時,腕上總是用紅繩拴一枚造價不菲的金鈴,她有一枚鈴鐺貼身帶了好多年,但在謝慈接她回府的那天被棄在了太平賭坊的池子裡。
後來有一日,在兗州的金甌賭坊,芙蕖下場前,在街邊找了個手藝人隨意又打了一個,雖不常戴,卻一直裝在隨身的秀囊里,不曾離身。
說要緊,這麼一個小東西,倒也談不上。
只是,她在裡面藏了東西。
比鼓瑟令還重要的東西。
芙蕖警惕的神情,和摸向腰間的動作,出賣了她的秘密。
當然,已走到了這一步,也無所謂藏不藏了。
謝慈搖了一下鈴鐺,他現在是一個完全的勝利者身份,並不介意將一切開誠布公。
「你已經從蘇家小姐那裡得知了鳳髓的解法,需要母子相引,你也得了有關鳳髓的方子,其實那一副方子分了兩張,其中只有某幾味藥草的細微用量區別,但藥性卻大不相同。一個能助你用母蠱淬鍊成毒,另一個是能徹底催發毒性的引子。」
謝慈說的沒錯。
他是見過方子的人,蘇慎濃給出的不過是謄抄的拓本,那一張藥方的最後一句話,除了交代煎服方式,還標註了一句——「上十味藥亦可做催使藥引,需天麻,僵蠶,地龍,當歸酌而減半。」
芙蕖詳細按照方子,配置了兩味藥。
留下的藥引則一直藏在貼身的鈴鐺里。
謝慈:「我們倆一起呆在幽閉的房間裡,服下藥,催發鳳髓毒性,我體內的子蠱與你體內的母蠱,遙相感應,最終會流入到同一人的血脈里,也就是所謂母子團聚。」
子母相融會互相抵消毒性。
而另一等同獻祭了自身,生死難定。
芙蕖說:「我知曉,那方子上提了,其中強勢的一方會沖開宿主的血脈。」
謝慈問:「那你知道什麼是強,什麼是弱?」
芙蕖想當然地回答:「我所中為母,你所中為子,我方才受蠱半年余,你已被折磨了十餘年,自然是我強,你弱。我體內的母蠱會沖開我的血脈,融在你的身體裡……」
她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從理論上講,也十分合情合理,不能算錯。
謝慈往她面前踱了兩步,鈴鐺收進了袖中,緩緩抬手捧了她的臉,俯下頭,輕聲道:「鳳髓的蠱蟲寄生在人的身體裡,需要以人的氣血供養自身,我給你用了三個月的藥,你早已耗空了氣血,連自己都未必供養得起,哪裡還有餘力養蠱?你不妨仔細想好再告訴我,誰強,誰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