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便就不知不覺入夏了。
第一聲蟬鳴響起的時候,芙蕖想起了被她冷落已久的嫁衣。
年前趕製的嫁衣,以及重金打造的鳳冠,好端端的擺在房間中,蒙著紅綢,不曾染一絲塵埃。
北境成親太倉促也太簡陋了,他們明明可以再拖一段時間,可他們誰都沒有提議那樣做。
就是不願再等了。
不願為著這些不足以有理有據的藉口,消磨好時光。
芙蕖將沉甸甸的鳳冠壓在頭上,手指撫過華貴的珠翠和流蘇,對鏡仔細描了妝。
謝慈進來的悄無聲息,直到珠簾被撥得亂響,芙蕖才瞟去一眼,謝慈正倚在那片琉璃溢彩的珠子里,垂眼盯著她看。
芙蕖沒什麼避諱的,當著他的面,不疾不徐的換嫁衣。
近日里在外奔波頗多,芙蕖偏愛一些寬鬆暗沉的袍子,她解開那件穿了兩日松綠色外裳,僅露出絲絹的裡衣時,靠在帘子內,面色晦暗不明的謝慈忽然直起了身子,又是一陣叮咚亂響,謝慈長腿一邁,袍角甚至撩起了風浪,逼至芙蕖面前。
芙蕖不為所動,挑眉看他。
他低頭,探手,撫上芙蕖薄薄裡衣下的小腹。
那裡已經有了豐腴的弧度。
——「什麼時候?」
芙蕖眼裡情意如絲:「先生貴人多忘事啊,真記不得了,還是裝的?」
四個月前,北境趨於消停,各方都開始鳴金收兵的時候,他們卸下心裡的那口氣,終於不用再抑制心底蔓延的情愫,任由他們互相纏繞生長在一起。
離開北境的前一天夜裡,正好是滿月,山間的月那麼清亮,一絲雲霧也沒有,他們縱馬奔了十幾里的山路,在嶙峋的山石上,在最靠近滿月的高處,鋪著軟綿綿的狐毛,相擁在一起。
這種東西是要講情調的。
再後來,一路行走,他們彼此都不願在異鄉的客棧中將就,於是北境的那一次放縱,便成為了目之可及的最後一次。
唇齒相依的柔軟間,芙蕖忽敢一陣刺痛,嘗到了血腥味。
她一把推開謝慈,用食指抹了下唇:「你咬我?」
謝慈:「你瞞我。」他一頓,手牢牢地掐著芙蕖的腰身:「為什麼?」
芙蕖攀著他的胳膊,支撐著自己勉強站穩,惡劣的一笑,說:「看不慣你事事盡在掌握的樣子,給你製造些意外,感覺到驚喜了嗎?」
她就是故意的,而且無緣無故。
謝慈手指收緊,到底還是捨不得摧折她,都掐在了自己的手心裡,咬牙切齒道:「驚喜至極。」
壽石山別莊遲來的張起了紅綢,燕京城華陽街上的謝府也掛上了燈,昭告著朝中所有人,謝府大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