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龍反應了一會兒,旋即知道他說的這個一天都裝不出來的本事是什麼了。
第五扶引雖然心狠,卻能裝一輩子的寬厚仁德、禮賢下士,他萬事都能忍,上一刻能對你笑,下一刻就能手起刀落推你下地獄,在大多數事情上都能做出最優抉擇,殺人一貫保持優雅從容,說好聽的這叫帝王權術,說不好聽就是笑面虎。
聶照不行,他向來對陌生人懷有最高的惡意,三句話里但凡有一句是中聽的,那都算他心情好,現在還沒有被人刺殺,也是福大命大。而且他似乎遠沒有他們一開始想像的那麼狠辣果決。
第五扶引喝了盞熱茶,身子稍微暖了些,下人急匆匆進來,道:「陛下病了。」
他們在蒼南擁護第五扶昌為新雍的皇帝,雖然實際掌權者還是第五扶引,但確實該稱第五扶昌為一聲陛下。
第五扶引擱了茶盞,燭龍舉著傘,二人快步去見第五扶昌。
到的時候醫師還在裡面施針,第五扶昌急促帶哨音的呼吸逐漸平復,良久後,醫師才一身冷汗地走出來,向他們解釋病情:「陛下似乎已經開始對雨水過敏了,未來很有可能對灰塵也過敏,要早做準備,身邊不能離開人,防止出現意外。」
他又交代了許多,第五扶引眉頭不由得緊皺:「今後還勞煩先生與陛下同住,方便時刻照料。」
醫師點頭:「自然,自然,臣遵命。」
第五扶引皺起的眉頭未曾鬆開,擺手示意侍女帶醫師下去,才與燭龍一併進門。
方才第五扶昌看著極為嚇人,臉色慘白,唇色烏紫,救過來緩了片刻,現下瞧著好了許多,至少是平靜的。
人正靜靜倚著迎枕坐在床上,蓋著床銀紅色福壽如意錦被,穿著雪白褻衣的身子單薄的像一片紙,發黃的髮絲柔順垂著,遮住了臉,讓人瞧不清神色。
燭龍自覺守門,第五扶引輕輕走進去,第五扶昌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見是他,訥訥叫了聲「哥哥」。
遮住第五扶昌的下半張臉,只瞧眉眼,確實和姜月很像,很久沒見姜月了。第五扶引對他說不出什麼重話,何況他素來不會對人疾言厲色,只更溫柔地問:「好些了嗎?」
第五扶昌眼眶登時紅了,用袖子使勁兒擦了擦:「哥哥。」
其實如果顧皇后能把他養到現在,就會發現這件事要瞞住實在太難了,十一二歲的時候尚且可以說雌雄莫辨,可十四了,還是這樣的身高,柔弱纖細的身材,從不和同齡男孩一樣長胡茬,臉蛋白皙細膩,連髮絲和眉毛都是柔柔的,嗓音也從來沒變過,更敏感溫和。
他確實更像女孩多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