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就坏吧,反正都有保险。”
“有保险又怎么样?”她以懊恼而责怪的口吻说:“你母亲的衣柜……我们的新沙发……彩色电视机……”
“嘘。”我说:“快睡吧。”
“我怎么睡得着!”她答道。但五分钟后,她已睡着了。
我点着一根蜡烛,倾听着屋外徘徊不去的响雷,又撑了半个小时。我心想,明早必定会有不少湖区居民打电话给他们的保险公司;还有许多人得用链锯锯断落在他们房顶上,或穿窗而过的树木;路上也会有很多中缅因州电力公司的橘色卡车。
风雨已渐转弱,而且没有再度增强的迹象。我留下睡在床上的黛芬和比利,一个人又回到楼上,望进客厅里。落地窗倒还坚固,但原先可远眺风景的观景窗已经变成一个边缘参差的大洞,洞口塞满了桦树叶──那是被风吹倒的桦树树顶;那棵树自我有记忆以来,一直屹立在地下室门外的。
望着它已塞进我们客厅的树顶,我终于体会到黛芬说:“有保险又怎样”的意思。我一直很喜爱这棵树。它已经撑过那么多个冬天;在我们屋子的湖岸这边,只有这棵树没被我的链锯锯过。落在地毯上的几大片玻璃层层映出我手里的烛光。我提醒自己必须警告黛芬和比利,得穿上拖鞋才行。他们两个早上起来时,都喜欢赤着脚到处乱走。
我又下楼去。我们三个都睡在客房里;黛芬和我把比利夹在中间。我梦见看到上帝走过湖对岸的哈森镇,一个巨大无比、上半身被蓝天白云遮住的上帝。在梦里,当上帝踏过树林时,便会传来树木的断折、破碎声。他环湖而行,一直走向桥墩镇,朝我们而来。所有住宅、小木屋和夏季别墅都化为如闪电般的紫白色火焰,没多久烟雾便掩盖一切。浓烟,犹如一团雾般,掩盖了一切。
2、暴风雨后.诺登.进城
“哇塞!”比利喊了一声。
他站在分割诺登家和我家的篱笆旁,望着我们的车道。长四分之一哩的车道接上一条路面未铺设的乡间小路,顺着小路走四分之三哩后可以接上两线道的柏油道堪萨斯路。从堪萨斯路就能到桥墩镇的所有地方。
我顺着比利的目光看过去,一颗心直往下沉。
“别再走过去了,帅哥。现在已经够近了。”
比利没有抗议。
雨过天晴的早上,天气清爽无比。在热浪来袭时,一直浓浊不清的天色,现在已恢复万里无云的蓝,几近秋季时的明净。还有一点微风,因此车道上的斑斑阳光愉快地跳跃着。但距离比利所站不远处,传来持续的嘶嘶声,原来是草地上有一大团扭曲的电线,乍看之下就像一堆蛇。那是电力公司配送电力到我家的电线,这会儿早已扭成乱七八糟的一团,落在大约二十呎外,把周围一小片草皮烧焦了,而且还在慢腾腾地扭动,喷出火花。要不是树木和草皮已经被昨天的大雨先淋得湿透,我们家大概已经被烧光了。好在目前为止只有直接接触电线的那块地方烧黑了而已。
“爸爸,那会电死人吗?”
“当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