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继续喝酒,对布朗的抗议不加理会。过了一会儿,布朗放弃了,只是偶尔威胁说要向公司报告。他似乎没想到,在桥墩镇、北温德翰与波特兰开设连锁超市的联邦食品公司,这会儿说不定已荡然无存了。谁知道?整个东岸也许都已不存在了。奥利喝了不少酒,却没有喝醉。他喝下的酒精都随着汗水蒸发了。
最后,当大家和地平协会的争论越来越激烈时,奥利开口了,“诺登先生,你不相信,没关系。这样吧,你从前门出去,绕到后面去。那里有一大堆啤酒和汽水的空瓶子。那是我和诺姆、巴迪今早一起搬出去的。你带两个空瓶回来,让我们知道你真的去过那里了。只要你办得到,我立刻脱下我身上的衬衫,当面吃掉。”
诺登开口想加以驳斥。
奥利以同样平缓、低沉的声音遏止了他。“我告诉你,你这种态度对大家有害无益。这里有很多人都想回家,看看他们的家人是否安然无恙。我妹妹和她的一岁女儿现在还在拿波里的家里,我也很想去看看她们是否没事。但如果人们开始相信你的话,出门回家,他们也会遭到和诺姆一样的下场。”
他没有说服诺登,但他说服了几个犹豫不决的人──与其说是由于他的话,还不如说是因为他的眼神,那着魔般的眼神。我想诺登如果现在相信奥利,大概会精神崩溃,所以他仍坚持不信;但他也没有接受奥利的提议,到外头去取两个空玻璃瓶回来。没有人去。他们不想出去,至少现在还不想。诺登和他的一小群地平说成员(现在已经少了一、两个人)远远离开我们,站到熟食区去了。其中一个经过我儿子比利时,踢到了他的腿,使他醒了过来。
我走过去,比利立刻抱紧我的脖子。我试着放下他时,他反而搂得更紧,并说:“别这样,爸爸,求求你。”
我找到一辆购物推车,抱他坐进车里的婴儿座。他坐在车里,看来已嫌年纪太大,若非他脸色苍白,眼神悲惨,加上覆在额前的蓬乱黑发,这或许显得有些滑稽。他至少已有两年不曾坐进购物推车里了。这些小事的流逝最初往往令人不觉,等你终于意会到已成事实的改变时,便难免惊愕。
这时,地平说的人一撤退,争论又找到另一个对手──这回是卡莫迪太太,而且可以理解的是,她是孤军奋战。
在暗淡阴森的光线中,她那身橙黄色裤装,满手铿锵作响的铜环、玳瑁,和挂在臂上的大提袋,使她看来很像个巫婆。她的老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乱蓬蓬的灰发上夹了三个角梳,向后扭成发髻,她的嘴犹如一小条打结的绳子。
“谁也别想抵抗上帝的意旨。这早就开始了,我早已看过许多征兆。这里有些人已经听我说过了,但不肯看清事实的人最是盲目。”
“你到底要说什么?你有什么建议吗?”麦克.哈伦不耐烦地插嘴说道。他是镇民代表,只是他现在戴着游艇帽又穿着百慕大短裤,看来实在很像游客。他手里拿了罐啤酒,现在有不少人都在喝酒了。巴德.布朗已不再抗议,却真的拿着纸笔在记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