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山林間,侍從們首先便將獵犬頸中的繩子解了,那些獵犬頓時如離弦之箭,紛紛衝進了林中自去尋找獵物。不一會兒就逐出好幾隻野兔,易連愷便在馬上舉槍瞄準。砰砰幾聲連發,便打中了兩隻野兔。幾隻獵犬狂奔過去,叼著血淋淋的兔子奔回馬前,擱下獵物便一陣狂吠。自有侍從割了大塊大塊的生牛ròu拋出來,餵那些獵犬。那些獵犬都是半人來高,仿佛一群惡láng一般,圍著牛ròu撕扯咬食,咔嗒咔嗒咀嚼有聲,高紹軒見不得這些,只覺得頭皮發麻,只好轉過臉去不看。易連愷便叫著他的字,問:“紹軒,你怎麼一槍不發?”
高紹軒道:“我素來不喜歡這種事,今天不過陪著公子爺出來逛逛罷了。”易連愷大笑,說道:“你倒慡快,和令尊一樣不會假惺惺的說假話。”高紹軒便笑了笑,說道:“公子爺快人快語。”
他們在山林里兜了一會兒,打了幾隻野兔山jī,易連愷嫌沒有打到大的獵物,便又一馬當先繼續往山林深處去。秦桑不慣騎馬,便落後了幾步,正巧高紹軒停下來喝水。只有潘健遲沉默的策馬跟在她身邊,她趁侍從們不備,便低聲問:“為什麼不走?”
潘健遲這才抬眼望了她一眼,卻並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彎下腰去,緊了緊馬腹帶子。這麼一耽擱,高紹軒已經打馬追了上來,秦桑只得笑著與他說話:“高少爺的騎術真不錯,是跟高督軍學的麼?”
“不是,是在國外的時候跟朋友鬧著玩,學會的。”
於是秦桑又問了些國外的風俗人qíng,高紹軒與她說著話,心裡一則是喜,一則是憂。喜的是可以跟她這樣自自在在的說話,憂的卻是另一層秘不可告人的心事。秦桑雖然和他說著話,其實心裡也是有著另一層隱隱約約的擔心。兩個人既然說話,便放鬆了韁繩,任由馬信步走著,不知不覺就落在了稍後。正在此時,突然聽到前面樹林中一聲馬嘶,緊接著喧譁聲大起,好些人失聲驚呼。原來不知何故易連愷的馬突然受了驚嚇,易連愷連連拉動韁繩,那馬卻拼命的踢蹶,似乎要將背上的人顛摔下來。眾人驚惶失措,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驚馬已經轉頭就往林前奔來。
那驚馬來勢極快,幾乎是瞬間已經衝過好幾名侍從,眼睜睜就朝著高紹軒和秦桑二人衝過來。這下子猝起生變,秦桑一時呆住了,而高紹軒也反應不及,就在電光火石的一剎那,卻有一騎斜拉里橫衝出來,馬上人合身撲上,竟硬生生用手摳住了驚馬的轡頭。那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那人卻並不放手,只差被拖得從自己馬上摔下去。兩馬相併狂嘶人立,那人只是死命的拉住易連愷的轡頭不放。易連愷騎術極jīng,趁機連夾馬腹,誰知胯下的馬卻更像發了狂似的,亂跳亂甩。拉住轡頭的那人被馬甩得拖出老遠,腳卻還勾在自己馬的蹬子上,兩馬背道而馳,眼睜睜他整個人就要被生生撕成兩半,眾人驚呼不絕,那人卻並不放手,腳一蹬便甩開了馬蹬,只是整個人都被驚馬拖拽的幾乎懸在空中,那馬亂嘶亂跳,並不能將他甩開,最後連人帶馬拖撞在一棵大樹上。這麼阻了一阻,易連愷終於勉qiáng拉住了韁繩,侍從們趁機一涌而上,抱馬腿的抱馬腿,拉韁繩的拉韁繩,最後終於將馬給按住了。易連愷翻身翻身下馬,眾人都是驚魂甫定。宋副官一迭聲的問:“公子爺傷著哪裡了?”易連愷搖了搖頭,回頭只見潘健遲還緊緊拉著那驚馬的轡頭,於是道:“潘先生,快放手吧。”
原來搶出來拉住驚馬之人,正是潘健遲。潘健遲手指早就被轡頭勒得鮮血直流,此時一鬆手,血便淋淋漓漓順著手腕往下滴著,看上去甚是駭人。他整個人更被拖撞到了樹上,臉上亦有好些擦傷。好幾名侍從忙上來牽開馬去,宋副官忙命人取了傷藥來,替潘健遲敷上。高紹軒已經翻身下馬,不假思索便去拉住了秦桑坐騎的轡頭,似乎怕她的馬也突然發狂一般。易連愷轉頭看見秦桑臉色蒼白,就那樣呆坐在鞍上,一手捂著胸口,就像小孩子受了極大的驚嚇,那神qíng讓人覺得十分憐惜。於是走過去伸出手來,便yù抱她下馬。
本來秦桑素來不喜在眾人面前有這般親昵的舉止,但今天也許是受了驚嚇,被他輕輕一攜就下馬來,亦並不說話,仿佛驚魂未定,只是臉白如紙,靜靜站在易連愷身邊。易連愷覺得她全身都在微微發抖,不由問:“嚇著了?”
秦桑本來輕輕點了點頭,可是馬上又輕輕搖了搖頭。那匹驚馬被眾人按住,只是悲鳴不己,四蹄亂撅,似乎還想掙扎著站起。宋副官罵道:“這畜牲,看我今天斃了你!”撥出手槍來,便開槍yùshe。
他剛一扣動扳機,易連愷卻抓住槍膛,便向上一抬,只聽“砰”地巨響,他這一槍的子彈便打在了天上。宋副官怔了怔,叫了聲:“公子爺。”
易連愷負手立在那裡,語氣平靜只吩咐:“把鞍子卸了。”
侍從官便答應了一聲,走到驚馬旁,也不及解繩子,抽出小刀割開,將整個馬鞍卸了下來。易連愷仍舊立在當地不動,瞧了馬鞍兩眼,便走上前去,用足尖將那馬鞍撥動翻了個兒,又瞧了幾眼,忽然淡淡地道:“把裡層割開。”
侍從答應一聲,便將馬鞍按住了,細細用刀將底層的皮子割開,然後將裡面整層皮子都揭起來,這一揭不打緊,眾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原來那馬鞍底下,竟然豎著數十根銀光閃閃的細針,這些細如牛毛的長針藏在鞍下,騎行時間一久,便刺穿了皮層,深深扎入馬背,怪不得那馬會突然間發狂,原來竟然是這層緣故。
宋副官目瞪口呆,易連愷親自去檢視那馬,躬身一看,果然馬背上全是被針扎出的細密血點,只是不著意細看,斷難辯認。易連愷便起身,轉過臉來問宋副官:“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宋副官大驚,萬萬沒想到他會說出這句話來,嚇得腿一軟就跪在地上:“公子爺……我……我……這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馬是你的,鞍子也是你的。”易連愷腕上本垂著條馬鞭,此刻握著那細蟒皮的鞭子,輕輕擊著靴上的馬刺:“你倒是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宋副官連聲音都帶了哭腔:“公子爺……我真的不知道……”.
“你成日跟在我身邊,我待你也不薄,為什麼做出這樣的事來?”
宋副官嚇得只連聲道:“公子爺,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易連愷笑了笑,說道:“既然你什麼都不知道,留著你有什麼?”便輕描淡寫叫了聲:“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