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索xing拋在菸灰缸里,又重新擦了一根,這次終於點著了,於是點著煙,抽了沒兩口,卻又隨手掐熄掉了。
遠處不知道哪件屋子裡的電話鈴在響,葛鈴鈴吵得人甚是討厭。他聽了一會兒,終於辨出應該是走廊那邊的房間,只是電話鈴響了幾聲就戛然而止,想必有人在的,果不然過了一會兒,就聽到腳步聲傳過來,在門外先叫了一聲“報告”。
進來的人正是潘健遲,易連愷對身邊的人素來是熟不拘禮,而且此時他又是便裝,潘健遲便沒有行軍禮,只是微微一躬,說道:“閔小姐打電話過來,說是身體很不舒服,問公子爺要不要去看看她?”
易連愷微微皺起眉頭,潘健遲壓低了聲音,小聲道:“閔小姐素來不是無理取鬧之人,想必是有要緊的事qíng。”
易連愷想了一想,說:“叫他們預備車子,我去去就回來。你留在家裡,若是少奶奶問起來,你就說我往姚師長那裡去了。”
潘健遲便出去命司機將車開出來,又安排出門的衛士,然後親自將易連愷送出大門,方才轉身回去。汽車駛起來非常快,不一會就拐彎轉過街角,風馳電掣地穿過好幾條大街,最後駛進一跳僻靜的街巷。
這裡雖然離鬧市不遠,可是鬧中取靜,一跳斜巷,兩旁的人家院外都栽著樹,不過時值隆冬,光禿禿的樹枝被風chuī得搖搖晃晃,像是西洋人製作的葉脈書籤,又扁又薄地豎在蒼藍的天空底下。又像是池塘里的荇糙,被天光雲影倒影著,卻又被水流不停擺動,微微生出一層寒意。
閔紅玉住的地方是一幢jīng致玲瓏的西洋小樓,前面還有一個花園,因為樹木掩映,所以顯得極是幽靜。易連愷的汽車是經常過來的,所以只在門口按了聲喇叭,門房裡的聽差便連忙奔出來,打開大門,讓汽車駛進去。
閔紅玉用的女僕也極是機靈,早就默不作聲從客廳里迎出來看到汽車在台階底下停下來,便上前打開車門。易連愷並沒有多問,下車後就徑直走到屋子裡去。這裡也裝了汽水管子,甚是暖和,所以他一進來就把大衣脫了,帽子也摘了,任由女僕捧了去掛起來。
卻聽見有人在樓梯上笑了一聲,說道:“哎呀,你別脫衣服啊,過會兒咱們還得出去。”
易連愷沒有回頭也知道這嬌俏的聲音是誰,所以徑直在沙發上坐下來,傭人沏上茶,正是他喜歡的龍井。他端起杯子慢慢chuī著那熱氣,那新沏的茶極燙,裊裊上升的霧氣仿佛輕煙一般,將他眉目也籠得曖昧不明。
閔紅玉就在他對面的沙發里坐下來,笑著道:“我還以為今天你不肯出來了呢。”
“我要是不出來,那個姓潘的怎麼肯放心。”
閔紅玉”噗“地一笑,說道;"真沒見過你這樣的人,故意放自己太太跟副官在一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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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連愷的臉色猛然一沉,閔紅玉知道他立時就要發脾氣了,所以伸出一隻纖纖玉手,按在他的肩上,嗔道:“瞧你這小氣樣子,我知道那是你的心肝寶貝,我這樣低三下四的人,原不配拿她來開玩笑,不過我只是想著自己命苦罷了。。。。。。”
她說到“命苦”兩個字,眼圈不由得發紅,兩顆糯米細牙咬著殷紅的嘴唇,倒似真的要哭起來一般。
易連愷卻笑了笑,說道:“她算什麼心肝寶貝,我的寶貝在這兒呢!”說著伸手一摟,閔紅玉本來就腰肢柔軟,身輕如燕,被他這麼輕輕一使力,便就勢坐在他腿上。
她卻連嗔帶怒似的,伸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說道:“你也就只拿這種話哄我罷了,回頭見了你那太太,還不見得怎麼拿話作踐我呢?”
易連愷卻像是心qíng漸好似的,摟著她的腰,說道:“你沒有聽說過麼,妻不如妾。。。。。。”
閔紅玉卻啐了他一口,說道:"誰是你的小老婆?堂堂聯軍司令,就算要娶姨太太,也得有茶有禮吧?你打發媒人送了茶禮來,再看我願不願意給你作妾。”
易連愷哈哈一笑,說道:“我還沒有說完呢,俗話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咱們倆現在這樣子多好啊,何必要拘那些俗禮?”
閔紅玉卻掙脫他的手站起來,冷笑道:“越說越不像話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花花腸子。你別教我說出好的來,當初你答應過什麼?結果一回到符遠,頭一件事就想著殺人滅口。我現在對你是還有點用處,若是一朝無用,只怕公子爺連子彈都捨不得làng費半顆,立時便要命人講我綁了,縛了石板沉到那符湖裡去。”
易連愷卻慢騰騰地取出香菸匣子來,自顧自擦了根取燈,點燃了煙吸了口,好似輕描淡寫地說道:“你既然知道,不妨識趣些。”
閔紅玉咬了咬牙,只覺得一陣陣恨意湧上來,這個人偏生得一副好容貌,所謂的面如冠玉,氣宇不凡,特別是一雙利眼,正經瞧人的時候,不知道有多霸道。
相書上說鐵面劍眉,兵權萬里,原來竟是真的。
但此刻他英氣盡斂,就斜倚在沙發上,很閒適地將腿擱在一方繡花方墩上,怎麼看也是濁世翩翩佳公子,可是那心腸,只怕是鐵打的吧。
她一邊這樣想,一邊嗓子就啞下去,說:“我知道你遲早是容不得我,不過你的那些事,我卻給你記了筆總帳,你要是哪天多嫌著我,別怪我全都給你翻出來,大家拼個魚死網破。”
易連愷“噗”的一笑,卻將嘴裡的煙取下來,往那隻水晶缸里一扔,說道:“當初是你自己說要替我辦事,我可沒有bī著你。你怪我下狠手bī死易連慎的老婆,這又是唱的哪出?你跟易連慎從前的那些事,你說一半瞞一半,我也就裝糊塗。難道你還為著他老婆,來對我興師問罪?”
閔紅玉倒吸了一口氣,聲音卻好似輕柔了幾分:“我原道他是個沒良心的,不料你卻比他更狠。你那二嫂肚子裡,可是你的親生骨ròu,你泯滅人倫勾引二嫂倒也就罷了,虎毒尚且還不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