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駟微微皺起眉頭,今天他實在不想多說一句,王后卻不夠識趣。他冷冷地問:「三朝、滿月、百日、半年、周歲……一個小兒需要這麼多沒完沒了的慶祝嗎?」
羋姝怔住了,這句話,在她滾燙的心裡,如一盆冰水澆下,她的手在顫抖。為什麼她視若性命的孩子,在他的眼中,就這麼不值得珍惜?
看著他頭也不回地走下去,羋姝頓足,聲音中已經帶了哭腔:「大王……您不能……」你不能就這麼走了,你不能這樣對待我,對待我給你生的兒子。
她怔怔地站在那兒,看著秦王駟走下台階,看著另一個也同樣穿著素服的女子早已經候在階下,向著他行禮,跟在他身後走出去。
他們的衣服是相似的,顯得她這一身紅裳是如此這般格格不入。他們眉眼間的默契,不發一言,攜手而去,顯得她方才的糾纏如此難看,如此狼狽。
羋 姝站在那兒,兩行清淚流下。
她不知道,兩人上了車以後,秦王駟就問羋月:「你怎麼不說話,不怕王后誤會你?」
羋月掀起帘子,回頭看一看高高的冀闕。王后不會誤會她,因為王后已經恨上了她,但是她不可能為了安撫王后的情緒而得罪秦王,就像秦王不可能為了安撫王后的情緒而不出門一樣。她是秦王的姬妾,重要過王后的媵女。
她 放下帘子,盈盈一笑:「孰輕孰重,妾身能分得清楚。大王急著出門,難道還要浪費時間聽兩個女人囉囉唆唆地解釋誤會? 王后橫豎已經誤會了,回頭再解釋好了。」
秦王駟目視前面,並不回顧,嘴角有一絲玩味的笑:「有時候一些事若不能當場解釋,只怕以後就會是個麻煩。」
羋月一陣黯然,卻倔強地道:「能解釋的是誤會,不能解釋的是心障。」
秦王駟看了她一眼:「聰明人行事當周全妥帖。」
羋月卻抬頭看他:「妾身自知不是個聰明人,所以妾身只求直道而行。」
「直道而行」這四個字,是第一次見面時,他對她說的。看來,她一直記住了,這很好。
注釋
①出自《詩經·鄘風·相鼠》:「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相鼠有齒,人而無止。人而無止,不死何俟? 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是對無恥者的斥責和詛咒。
第十四章 商君墓
馬車一路向東而行,輕車簡從,不過州縣,只用了兩天的時間,便到了秦驛山。別處春光明媚,但秦驛山卻仍是一片肅殺,荊棘處處,道路難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