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用,哪怕是周興、來俊臣也要提拔嗎?”諸葛平道,“看來仙督很喜歡武則天。”
“行大事者不拘小節。”聶懷桑道,“聖神皇帝政啟開元治宏貞觀,我這個當仙督的意欲效仿,諸葛先生是有意見嗎?”
“諸葛平不敢。”諸葛平在輪椅上微微欠身道,“仙督如此胸襟,江宗主與殿下同出同入,對這份鴻鵠之志,一定很清楚。”
江澄正看著那些往來的人,其中有侏儒、太監、橫肉屠夫、生瘡怪物、老態龍鐘的翁媼,還有小腿上纏著毒蛇的煉蠱苗女,不少都是惡名遠揚的失蹤罪犯,連“笑面虎”武三笑都嘻嘻哈哈地前來扶棺。諸葛平指明超度聶明玦所需的大乘舍利,是魔教百花宮的鎮教之寶,竟由教主親自送來。那魔教教主一身血衣目中無人,神情甚為冷傲陰森,聶懷桑堂堂統御百仙的正道仙督,反而朝慕容殺行禮道謝。
江澄對聶懷桑獨占欲甚強,時常小住不淨世一解相思,自認耳鬢廝磨。可聶懷桑是何時網羅收攏這些人的,江澄一無所知。
仙門世家千百年來越是修仙越是清高,處處講究端莊高雅,雖不至於家家和雲深不知處那般連面目稍有不端的門徒都不收錄,但飛升尚未修成,倒是一代勝過一代愛端架子,一代勝過一代美人如雲。江澄是典型的仙門世家公子,一時看見那麼多面目醜陋、形容邪惡的奇行種,震撼之餘,更是雙臂雞皮疙瘩暴起,本能地噁心。
那是另一個江湖,是玄門百仙的陰暗鏡面,他從來不曾探究碰觸,現在聶懷桑卻隻身從那暗黑的江湖中涉水而來。
他根本說不出話,諸葛平冷不丁將話鋒對準他,便面上一派雲淡風輕道:“懷桑是仙督,愛幹什麼便是什麼,不服者自己當了仙督再說——諸葛先生對我多此一問,當真是沒話找話。”
言罷上前,屈膝為聶懷桑系鬆開的鞋帶。
諸葛平贊道:“琴瑟同譜。江宗主與仙督赤誠相待,真是羨煞在下。兩位主上他日成婚,我定來討杯喜酒。”
“大哥未得解脫,懷桑自要守喪。”江澄道,“待大哥亡魂超度,本宗主立刻風光操辦娶他進門。我這個夫君都不急,更不勞諸葛先生閒操心。”
諸葛平觀江澄神色,見並未挑撥成功,收斂心神不再多言,上前扶棺布陣,潛心去煞渡魂。
江澄借繫鞋帶的姿勢,垂頭好不容易穩定表情,慢慢站起來。聶懷桑拉他的手,看著那雙杏目,低低解釋道:“阿澄,仙督是用人做事的,不是考究道德的。”
江澄著實不敢苟同,斟酌半晌猶忍不住,委婉道:“用人唯賢,以德為先。”
聶懷桑心中嘆氣,命所來諸人迅速離開。在傳送符和各種移轉邪陣接二連三暴起的火光中,仰頭央著江澄的手,睜大眼睛不住細聲細語,語氣親昵柔順。
江澄本心底發涼,到最後竟被哄得面露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