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慢慢由近及遠,應是傭人路過時的聲音吧。
她長長舒了一口氣,白叫她好生緊張了一番。
她應當是緊張的,畢竟今天於她而言,著實是人生最大的日子了。
盤踞東北近十年的軍閥韓靖渠大帥的小兒子,與壟斷東北藥路的商界大亨明秋形的獨女大婚的日子,整個錦東城都沸騰了起來。
名利場上能混出個頭目的,想在亂世搏一把前程的,但凡是個能叫得上姓名的,都擠破腦袋想要掏弄來一張無價卻有市的婚禮入場券。
仿佛走進了這場婚禮,便是踏上了飛黃騰達的墊腳石。
“明如月”獨自回憶起今天上午的婚禮,明媚的草地上,她被明秋形挽著,送到了韓家少帥的手中。一如一顆璀璨奪目的掌上明珠,進行著它神聖的交接儀式。
然而唯有這顆明珠心知肚明,她不過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贗品罷了。
此刻洋房中端坐的,不是明秋形的獨女明如月。而是與她名字相仿,身份卻有著雲泥之別的滄海月。
明家與韓家的婚約,是從韓靖渠默許明家壟斷東北藥業那天便定下來的。能與韓家聯姻,對於行商的賈人而言,無異於抱住了一枚免死金牌,明秋形以為至此自己連睡夢中都能笑醒,卻不想一道晴天霹靂,差點把他和整個明家帶入萬劫不復。
已然上了歸國遊輪的明如月突然給家中回了封信,說是在遊輪上為一位萍水相逢的路人所啟發,決定徹底逃脫這場交易式的婚約,追求徹底的幸福與自由。
隨後,便人間蒸發了。
婚期將至,喜訊已經傳遍全城。以明秋形對韓靖渠的了解,倘若真的此時將女兒失蹤的消息如實相告,自己苦心經營幾十年的生意會被這暴戾軍閥連根拔起不說,恐怕明家都不會再有立錐之地。
於是走投無路的明秋形想到了偷梁換柱,找到了“絕代芳華”。
絕代芳華,是錦東城赫赫有名的舊式歡場,各色佳人百花齊放,只要你手中掐著真金白銀,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你尋不到的。
除了觥籌交錯間應酬的陪酒女,妖嬈嬌媚的繞指柔,能吸人髓勾人魂的頭牌姐兒……絕代芳華的獨特之處就在於老鴇珊姐手中,還有著幾張“王牌”。
所謂王牌,在舊時便被稱為瘦馬,面容姣好的貧家女被販子買了去,教習以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甚至是床笫間勾人的姿勢,也是要日日練習的。長大後以幾十倍的高價賣給附庸風雅的大戶人家做妾,做婢。
比尋常女子更懂得如何緊著男人討歡心,又比青樓里的□□身世清白。
珊姐在錦東城的地位便是這一手□□瘦馬的絕技造就的。無論你是手握重兵的一方諸侯,還是家財萬貫的首富巨賈,見到珊姐無不給三分薄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