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兒進門時,大夫人正坐定在太師椅上,怒目圓睜,滿腔的怒意已經毫無掩飾地寫在了臉上。
大夫人生而吊眼梢,三角眼,面向之中便帶著兇狠。但尋常時候,並不與人過多為難,畢竟在韓家地位尷尬,她不過是端著主母架子,維持著一副不怒自威的假象罷了。
可如今,她這份憤怒確是實打實的。她見月兒進門,怒斥道:“跪下!”
月兒一愣,不知所措起來。
韓家老一輩人沒幾個有學識有文化的,可倒也算是開明之家。除了新人敬茶那一天,並沒有什麼給長輩下跪的習慣。
畢竟民國也有些年頭了,人們也漸漸摒棄了老傳統的那一套。
見月兒不為所動,大夫人嗤笑:“果然是個贗品,出身低賤的東西,沒有教養便罷了,難道連話都聽不明白麼?我讓你跪下!”
她言辭愈發激烈,情緒也激動許多。月兒於字眼當中聽明白了由頭,比起下午時的震驚,此刻的月兒反而冷靜了許多。
大夫人不知從何處知曉了月兒的身世,卻並沒有急於公之於眾。說明她要麼時有所顧忌,要麼就是有所圖。
無論如何,有私心的人便是有缺點的。於韓江雪,月兒恨不能全情交付,於旁人,月兒卻能冷靜自處了。
她走到大夫人跟前:“母親何必如此動怒,又何須言辭如此難以入耳?有什麼話,媳婦站在這聽您教訓就是。民國了,別動不動就讓人跪著,怎麼著,都不耽誤把話說明白。”
大夫人本想在氣勢上先勝一籌,可她畢竟是個出了閨閣便獨守空房的女人,畢生所見,不過巴掌大的一塊天。又不是真的有所依仗,無論是氣勢上,還是手段上,如今的她都並不比眼前的年輕人高明許多。
她只能幹瞪眼,啐罵道:“煙花地出來的就是不一樣,收了你那對付恩客的把戲,給我聽好了,這件事情我還沒和大帥與江雪說,是給了你臉面的。別自己作踐自己,給臉不要臉!”
月兒頷首一笑:“母親哪裡話?說得我迷迷糊糊的,聽不太懂呢?”
“你少給我裝腔作勢,是怎麼回事你心知肚明!李夫人於獄中已經將明家真千金的照片和你們那妓/院跑堂的供詞一併寄給我了!你還跟我裝什麼白蓮花?你也配!”
至此,月兒腦海里閃現出李夫人臨被押解上車時的回眸一笑,那般讓人毛骨悚然的一笑。
她終究是個狠角色,身陷囹圄,仍能攪動乾坤。
月兒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這也不是月兒此刻該明白的事情。她看著眼前怒不可遏的大夫人,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