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事後,兩人不但沒有分手,反而同居在一起。若不是真的愛,怎麼辦得到?
這晚,林莫臣和孫志還有個重要的應酬。下班時,林莫臣有些事要處理,孫志先去樓下等。抽了根煙後,他瞥見不遠處的一家珠寶店,心念一動,走了進去。
他在櫃檯前挑了一會兒,就見林莫臣也走了進來。
林莫臣:“在gān什麼?”
孫志笑答:“想起過幾天是結婚十周年紀念,想給老婆送份禮物。林總,要給女朋友也挑份禮物麼?”
林莫臣沒答。
他低頭掃一眼櫃檯里的貨品,很快,目光停在一枚戒指上。很細的質樸的鉑金,小小的一顆鑽。最簡約的款式,莫名卻令他想起她。
“拿出來我看看。”他說。
營業員將戒指取出遞給他,他把它放在掌心裡,無聲端詳。
孫志見狀湊過來:“戒指啊,林總你不會是打算求婚了吧?”
“求婚還早。”林莫臣答,眼中透出一點笑,“不過戒指合適,可以先買了。”
孫志忽然覺得還挺感動的。
最後,孫志買了條項鍊,林莫臣買下這枚戒指,只用個簡單的黑絲絨盒裝著,放進大衣口袋裡。
——
暮色低垂,木寒夏沿著酒店樓下的小河堤,漫無目的地走著。天是灰的,景色是熟悉的。她的心中,卻總有空曠的感覺。
不知不覺,竟走到了風臣樓下。她抬起頭,看著熟悉的建築。林莫臣大概還在忙碌,她有點發怔。
這些天,她的簽證一直在辦理。
他們住在一起。
內心湧起某種柔軟而微痛的qíng緒,她靜靜地壓抑下去。
“寒夏?”有人叫她。她轉身,看到相熟的一個同事。她笑了笑:“下班了?”同事頗為好奇地打量著她:“林總說你要休息一段時間,大家都以為你要當全職闊太太了呢。怎麼,來等林總下班?太恩愛了啦!”
木寒夏愣了一下,她並不知道林莫臣已經將他們的關係公之於眾。
她並不希望他這樣。
“哦……呵,我只是走一走。”她答。
同事說:“啊,對哦,林總現在也不在公司。他去參加市裡的一個商會晚宴了,很重要的一個宴會,政府機關、榕悅啊、鼎盛啊、薛氏集團這些大西南區排名靠前的都會去。老闆娘,你還是回去等吧。估計老闆今天得應酬到很晚。”
木寒夏微笑“嗯”了一聲,又跟同事閒聊了幾句,然後告別。
天黑了。
木寒夏坐在廣場邊的台階上。今晚這裡沒什麼人,那些滑板青年她也沒再遇見過。冷冷清清,一片寂靜。
她的腦海中突然就冒出個念頭:
今晚的宴會,風臣和薛氏都會去。
林莫臣會見到薛檸嗎?
他們會jiāo談嗎?
他們兩人之間相處,會是怎樣的氣氛?
……
木寒夏忽然心煩意亂。看似平靜了許多天的心湖,原來一直隱藏著激流暗涌,風一chuī過,就會顯露。
她沉默了坐了很久,突然起身,快步跑到馬路邊,打了輛車。
“師傅,去XX大酒店。”她報了今天從同事那裡聽到的宴會地址。
“好吶!”出租司機一腳油門,開始帶著她,穿行在城市五光十色的夜景中。
沒過多久,就要到了。遠遠的,已看見那頂級豪華酒店的屋尖。
后座的她,忽然開口:“師傅,掉頭回去吧。”
“啊?不去了啊?”
車裡安靜了好幾秒鐘,才聽到她說:“不去了。”
木寒夏在住的酒店樓下下車,沒有馬上上樓,而是在清冷的夜風中站了一會兒,給老方打電話。
“喂,老方。在忙嗎?嗯,沒什麼別的事,就是跟你告個別。我過幾天就走……好,回頭一起再吃個飯,我請你……不,一定要我請你。”她抬起頭,看著頭頂深深的無窮夜空,“嗯,我想清楚了。我已經看清楚了,心裡的那條路。不會後悔,也不會再回頭。”
“伯特病qíng有好轉,可能會醒?太好了。好的,我到美國之後,會去探望他。”
不知電話那頭,老方又說了什麼。她靜了一會兒,輕聲答:“我會快刀斬亂麻。”
掛了電話,她站在原地,發了很久的呆。
美國、紐約大學、伯特……這些都好像很遙遠的事。
她想起那些纏綿的夜晚,他清晨出門上班時印在她額頭的吻,他每一次從背後無聲的擁抱……都刻在她心裡,都是她貪婪得到的。她站在分岔路口,明知走也好,留也好,只有滯留原地才是錯。可她就是不肯邁步。
然而人生的許多領悟,都是在一剎那降臨。就如同她剛才徹底失去理xing,坐在開往他和薛檸在的酒店的計程車上,突然就明白過來。他是否還會跟薛檸靠近,是否還會跟她說話,今後是否還會跟別的女人逢場作戲,抑或是會有意亂qíng迷的時分,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嫉恨與失望的種子,已經埋在她心裡。
……
她問過自己不止一次,還這樣短,卻這樣顛沛的人生,到底應該去向何方?
現在她知道了。
多年前的高考,她是命運的棄子。她最優秀,卻跌到最低的人生路上。
在江城時,她是孟剛的棄子。
後來,在愛qíng里,有一天,她成了林莫臣的棄子。
……
她不能停下。
她必須要走。
去向生命中更開闊也更孤獨的遠方。
因為這一生,她再也不想當別人的棄子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