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粉的果實飽滿沉甸,祥子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土,三分討好七分小心翼翼的望著看似和善的老鄧頭。
荒蕪的土地里,矗立著的那幾株鮮活植物其實非常扎眼,只是,很多時候人們刻意不去看,或者說是不敢看,似是生怕把持不住,戳破那最後的岌岌可危的道德底線。
刻意的忽視使得人們從未細瞧,如今細細看去才發現那些果實不知何時,已經所剩無幾。
而原因,顯然跟祥子有關。
「你還是不是人。」人群里忽起的一聲怒罵成了口伐筆誅的起點,就差戳著祥子的脊梁骨痛斥了。
祥子置若未聞,扯了扯嘴角,想要朝老鄧頭走去,半路卻是突然被人生生拽住了頭髮,頭顱被迫後仰。
祥子吃痛,瑟縮了一瞬,天邊烈日似要灼心,刺目的只那麼一晃都讓祥子睜不開眼,眼眶裡生理性的眼淚快速充盈。
他閉上了眼,手中越發用力的緊緊抱住那隻沉甸甸的果實,再次睜開時,眸子裡裝滿的只剩下了小老頭瘦小的倒影。
執拗又偏執。
「爸爸」
「你吃。」
***
距離因為祥子起來的那場鬧劇已經過去了半天,臨近飯點。於秋看著送到手中的食物有些發愣。
缺了口的瓷碗裡,透著淡粉的食物冒著熱氣,軟糯可口的像是土豆。
量不多,卻是這幾個月來最好的慰籍。
清陽鎮物資實在太匱乏了,說的直白點就是太窮了。
不光是因為位置偏僻,主要還是交通不便,能出去的路就那一條,挖出來的山路還非常崎嶇,如今還坍塌了,堵在這裡,裡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進不來。
這麼多張嘴的消耗下,食物註定越吃越少,加上無法耕種、水源污染,資源的無法再生,差不多就是活一天算一天。
說來諷刺。
沒有食物和水,誰都知道後果,因此人們在得知那些果實可以吃時,怒罵祥子的同時,未嘗沒有動心。或者說,更像是跟自己妥協的一個藉口。
面前的這碗冒著熱氣的東西就是最好的證明。
避難營里每天都在死人,死的那些或許是種解脫,仍舊僥倖活著的卻未必是種幸運。
事實上,在這樣的氛圍里,每多活一天,都讓人覺得像是偷來的,時間越久,便越會讓人害怕。
飢餓、喪屍、人蠅哪個不是催命符。
死亡和活著兩字之差,看似那麼遠,實則又那麼近。
誰都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或許是明天,或許就是下一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