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监察会和你合作?阮闲记得丁少校,对方虽然空隙不少,也不是块好啃的骨头。
不算。关海明疲惫地笑笑,从我得到的情报来看,1036号培养皿的秩序监察不需要潜伏,会每天刷新。正常刷新前十五分钟,他体内的黑匣子会关闭,所在蛛型监视机械也会进入休眠交接状态。接下来主脑会粉碎被使用过一天的身体,换成新的。
这十五分钟,主脑没有他的行为记录,除非他进行恶意破坏。阮闲没有再兜圈子,可这意味着第二天被刷新不,被再次复制出的丁少校也不记得这十五分钟内的事情。
是的,很难。我们永远只有十五分钟来交谈,就算成功达成共识,第二天的他也不会记得。不过这段时间来的十五分钟至少让我更了解他这一点上,我们这边的泽鹏也帮了不少忙。
关海明苍白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笑意。
如果我能在十五分钟内成功说服丁少校,让他手动给屏蔽系统定个时,销毁操作记录我能得到这样几分钟联系外界的时间。
就像这样。
是的,就像这样。关海明叹了口气,又看了眼时间。虽然不知道是谁给你们的情报,地下联合城这个信息应该是靠谱的。老师曾经提过,那边有不小一个分部,但他个人不太喜欢那里。
他20个月前曾在那边停留过。阮闲和范林松闹崩了,这件事你听说过吗?
没有。关海明语气里透出几分惊讶,老师和范林松交情很深,他们的关系一直好得要命。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在那之后的秩序监察突袭?阮闲停顿几秒。
不。关海明眉头紧锁,那股熟悉的暴躁气息又回到了他的身上。我想不通老师会和范教授因为什么闹翻,他俩是过命的交情,范教授眼看着老师从小到大
光屏突然熄灭。
零点整,看来魔法消失了哈。余乐再次发动车子,继续播放音乐。那是关海明吧?我听说过一两次,没想到你俩还认得阮闲的学生。怎么着,说是想找反抗军骨干,你俩其实是去找阮闲的吧。
是的。唐亦步终于不再扒拉背包。他把随手翻出来的电子纸塞进阮闲手里,积极地接过话头。我们的确没跟涂先生直说。可我要上去就是一句请告诉我们阮闲的下落这不像个好主意。
行吧。余乐从副驾驶上摸出袋鱿鱼脚,烟卷似的叼在嘴里。起码这样我可以放心带你俩去反抗军那片废墟了唔,不过有点意思,小唐啊,关海明似乎不怎么关心你?231又是什么?
某样东西的代号,我们不是空手找阮闲去问好的。阮闲顺畅地将话题接回来,亦步和关海明关系不太好,不见面更省事些。
鱿鱼脚在老余嘴边上上下下地晃,曾经的墟盗头子透过后视镜意味深长地瞟了他们一眼,嘴里唔了两声。
阮先生。唐亦步立刻顺杆爬起来,声音软绵绵的。别提这种扫兴的事情啦,我困了。
困了就睡。阮闲拿起那张从避难所得来的电子纸,做出副看书的样子。窗外的夜色愈发黑暗,铁珠子已经在他的膝盖上睡熟了,险些滚下地面。
你不睡吗?唐亦步的声音更软了,甚至有几分像撒娇。
演得真像,阮闲想。
我再看会儿书。为了保证安全,老余把灯开得极暗,电子纸在黑暗中散发出淡淡的光,刚好能让阮闲看清上面的字。
哦,好。唐亦步蜷起长腿,侧过身,径直把脑袋伸到阮闲的大腿上。
那仿生人残忍地把酣睡的铁珠子挤了下来,后者咣当摔上地毯,抗议地咔吧了两下嘴。
空间狭窄,阮闲没有试图去躲,只是叹了口气。在余乐面前的这两天,作为自己的伪装恋人,唐亦步倒没有做出多少失礼的亲近行为。顶多是来个拥抱,蹭蹭脸颊,如同被驯服的大型猛兽。
他垂下目光,正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唐亦步微长的黑发散在脸边,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怎么,还想来个睡前故事?阮闲抖抖手里的电子纸,一只手伸入柔软的黑发。当初关海明可只给了我理论类书籍。
你喜欢我的眼睛,我喜欢你的声音。公平的信息交换。唐亦步惬意地眯起眼,就差喉咙里咕噜两声。随便讲点什么,什么都好。
晚安。阮闲平静地表示,继续看起那张电子纸。唐亦步失落地哼哼两声,朝阮闲膝盖的方向侧过头,闭上了眼睛。
这两天为了监视余乐,唐亦步一直没真的合过眼。铁珠子滚落在地后,窝在地毯一角睡得正起劲,机械生命也逃不过对睡眠的需求。就算唐亦步能多撑几天,既然他身上有人类组织,也应该会有类似的疲劳感。
如今环境趋于稳定,那仿生人躺在他的腿上,沉沉地睡着。他在自己面前露出脖颈,白皙皮肤下能隐隐看到点血管的淡青,给人一种脆弱的错觉。
十分具有迷惑性。
阮闲轻轻抚弄了会儿唐亦步柔软的发尾,努力不去移动,将视线集中到手中的电子纸上。其实这里面的东西他早已看过,做得到倒背如流,可他需要什么来让自己的思考看起来更自然
【他俩是过命的交情,范教授看着老师从小到大】
关海明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
如果说另一位阮闲和范林松相处愉快,这还在他的接受范围内。就算那位阮教授声称自己童年幸福,他也可以当那是美化后的演讲稿。可这种细节根本不需要作假。
在进入研究所前,他对范林松的了解仅限于他的论文和成就。他们从未见过面,更别提看自己从小长大这种事情。估计只有公民危险评估部门才会这样盯着自己,但就算是政府机关,人们也会几年一轮班。
一只手拿好电子纸,另一只手握住唐亦步的几缕黑发,阮闲的表情越发严肃。
更何况自己从未对范林松有过半点好感。另一个自己,似乎半点都不像他自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阮闲还在沉思,前面的余乐突然一个急刹车。窝在角落的铁珠子嗙地撞上车壁,唐亦步差点滚下座位。铁珠子的尖叫声中,那仿生人撑起身体,揉揉眼睛。
出了什么事?
不清楚。阮闲揉着自己酸痛的腿,用耳钉传去了后半句。【附近有人,十几个。】
我就知道我们没这么好的运气。余乐哼了声,一手拿起枪。武装起来,小伙子们。我可不敢拿这车去撞前面那群混球。
怎么回事?阮闲虚心请教。
一群杂碎。余乐龇牙道,那表情称不上笑容,更像是威胁。没胆量去废墟海淘金,在联合城也待不下去,就卡在这里干打劫的勾当。我不是说了吗?想去联合城,这条路最好走。
主脑不管这些?唐亦步嘟囔道,脸上还带着迷迷糊糊的睡意。
这些杂碎待不久。毕竟没啥物资,靠抢东西只能饥一顿饱一顿,全是些不要命的货。
余乐的心情肉眼可见的糟糕。
越过死墙的不会有啥大势力,就是普通人搞普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