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那股违和感得到了解释。
为什么阮教授一开始便敢于真身面对唐亦步,为什么给出一个他们可能拒绝的所谓防备手段。这里的机械来来往往,他又硬是步行带他们走了好长一段路
你向主脑告密了,如果我没猜错,你告诉了他NUL00还在。阮闲缓缓吐了口气,从牙缝里往外挤着字句。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阮教授没有否认,他摸摸下巴:是的,我也给出了具体区域。秩序监察应该在来这附近的路上。如果你们离开这座岛,很快就会被发现。你清楚我,就像我清楚你道德约束不会有用,我得切断你们的所有后路才行。
你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阮闲磨磨牙。
你们都是非常冷静的人,不会冲冠一怒任由这里被摧毁。我和主脑争斗了十二年,现在我是你们最大的胜算。阮教授拍了拍干净的白外套,如果你实在心里过不去,多杀我几次也没关系,我能感觉到那些痛苦。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但我建议你晚点再动手,现在这里是密封的,再调一具躯体过来也挺困难
结果他话音刚落,阮闲便开了枪。唐亦步改装过的血枪威力惊人,直接将阮教授的头颅轰碎。碎裂的头壳里没有流出脑浆,只有不少凝胶状的填充物和一个栗子大小的金属立方体,看起来有点像某种接收器。
果然。
阮教授为了将自己的计划完成,可谓是下了血本。他的本体应该在某处,遥控这些血肉制造出的逼真傀儡它们没有脑,只能从本体那里接收信号,并且因为脑的缺失,无法存活太久。
可惜我真的很生气。阮闲硬邦邦地说道,你刚刚给我的NUL00平添了10%的死亡率。
抱歉。这次声音从噬菌体状的机械怪兽附近传来,比起人声,更接近电子音。我们必须赢。
这不代表你可以理直气壮地
没有理直气壮。
那个声音像是在叹息,尽管由人工合成,阮闲还是从其中听出了些苦味。将要牺牲的人是我的罪孽,将你们拉进来也是我的过错。我不打算为自己辩解,这就是战争。
就算知道一些做法十分残忍,违背道德,但我必须考虑存活的大多数。我是人类在这场战争里的指挥,那么这些就是我要背下来的责任。如果我输了,没有人能阻止主脑。连你也不行。
唐亦步没有插话,他只是四处乱看,仿佛两人争论的事情与他无关。
你对人类的存亡可真是比我执着太多了。阮闲冷笑。
我别无选择。阮教授的声音仍然平稳。我别无选择。
真的吗,如果我说亦步?!
唐亦步突然翻过悬空的钢铁桥,轻巧地跳上那个巨大的机械怪物。他攀爬的动作快而利落,很快爬到了那个噬菌体状机械怪物的顶端。
我找到他了!唐亦步朝阮闲开心地挥挥手,指了指上面一个钢铁小门。控制那些躯体的发射端在这里!阮教授,谈判时面对面谈可是礼节,我们
唐亦步轻松地拉开钢铁小门,而后陷入沉默。
亦步?
等我会儿,阮先生。
唐亦步从钢铁小门里小心地拿出了什么,随后原路攀爬回来,站到阮闲面前。他的表情有点少见的复杂。
那就面对面谈吧。电子音里多了些疲惫。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这样也好。
这一次声音是从唐亦步身上传来的,唐亦步默默将一个黑色的立方体机械捧到阮闲面前。它表面黯淡无光,只有数个排列整齐的接口。长宽高不超过少女的小臂。
那里面必然无法放下一个完整的人。
我已经准备好了。阮教授的声音继续道,带着完整的身体只会降低成功率,这是利用率最高的方案,没办法。
阮闲没有说话。
就像你猜的那样,这里面只有我的脑。无论胜率是40%还是90%,我的死亡率都是100%。
阮教授的语调平静依旧。
作者有话要说:
阮教授的确非常残酷(?
他的做法总之见仁见智吧,他很难用好坏去说了_(:з」)_
以及在这里道个歉!昨天因为167被锁改了个通宵,导致二更挪到了现在合并更新,真的十分抱歉!今天的也晚了,明天我会写4000+的XD
其实有评论说明这件事,不过评论区太抽,可能大家没法看到。平时一些消息我也会在微博打招呼,在意的话可以看一下@年终终 这个微博,以上。_(:з」)_
第170章 记忆分解
太脆弱了, 阮闲心想。
唐亦步只要一抬手, 这位反抗军的总司令就会跌下悬空桥,悄无声息地逝去。
不过阮教授有一点没有猜错他们就算不合作, 也没有特地杀死阮教授的必要。毕竟MUL01的的确确是自己和唐亦步的敌人, 为了一时的快感主动毁掉敌人的最大牵制, 他们谁都不会做出这种事。
时间仿佛停止了几秒。
阮闲一时间觉得这场面有点诡异的滑稽自己的脑和躯体都混进了S型初始机,很难再被归类为人类。阮教授则只剩下一个在器械中维持活性的大脑, 唐亦步更是从头到脚都和人类没什么关系。
他们却在这里讨论人类社会的未来。
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对人格与记忆的自然性有着近乎极端的拥护了。阮闲没去碰那个黑色的立方盒。如果我是你, 我宁愿提取自己的人格数据, 再做一个人工智能来辅助亦步。
唐亦步左右张望一番, 找到一个小铁桌,将黑盒放在桌面上,紧挨着一个还剩一点可可的陶瓷杯。
那更像是对外宣传的说辞。这次回答他的是人声。
又一个阮教授的躯体不知不觉来到桥上,他随手在光屏上戳了几下, 两个机械助理开始着手清理桥上的血渍和尸体, 一个搬来三把凳子, 一只机械手举着放有食物和饮料的托盘。
阮教授显然不怎么喜欢用电子合成音发表意见, 他捻起一片饼干,慢慢咀嚼。
传达给大多数人的信息需要简单明确,很少有人会考虑太过细致的定义类问题。
他用一个相对礼貌的动作指指阮闲:比如我可以说你是原本的阮闲, 也可以说你是由阮闲整个溶解后再拼合的产物, 后者是个很暧昧的定义。
阮教授似乎完全不介意阮闲之前的攻击行为, 他冲阮闲友好地眨眨眼。
将人粉碎后原样拼合回去,争议应该不会太大。但是按照分子级别的精度复制一个人, 争议就会开始出现。从分子层面上来看,两者的差距没有多大,两个构成相同的分子差距能够代表自我的差距吗?
即使你的躯体信息和父亲完全一致。
唐亦步非常不客气地叼了块饼干,有点口齿不清地说道。
你们的记忆也完全不同,在概念上,你们两人更接近同卵双胞胎生物信息相似到奇迹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