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唐亦步煞有介事地拿了两块饼干比划了下,没有半点被主脑盯上的紧张感。
如果记忆也完全一致呢?阮教授微笑。
唐亦步不说话了,他盯着阮教授,阮闲再次感受到了他们重逢时那种微妙的危险气息。
这些事情,恐怕人类自己都需要一段时间好好思考。甚至永远都不能得到一个统一答案。彻底想清楚前就将它们付诸科技,是相当危险的做法。阮教授适时转移了话题。
我对你的领导心得和道德倾向不感兴趣。
阮闲不想听对方唠叨,阮教授在很明显地转移话题,他可不想被绕进去。
我只想问一件事。你没有提取自己的人格数据,我不认为是单纯的信念问题。
轻轻叹了口气后,阮教授沉默了很久。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死。他最终这么说道,再次召出光屏,启动了程序。
噬菌体状机械底部原本是一片黑暗,下一秒便被偏红的灯光照亮。下面除了阮闲猜测的固定装置,还有别的东西无数黑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通过错综复杂的线路彼此串联,连接在噬菌体状的机械怪物之上。
每个箱子上面都标有一大串数字,有点像序列号。那些箱子材质不透明,不过阮闲大概能猜到里面装了什么。
它们和桌上的黑盒样式一模一样。
我复制出这么些身体,不是单纯为了方便行动。阮教授喝了口热可可,我自然不会把挖出的大脑随便丢掉,这样好歹能少祸害几个货真价实的人。
想到那些脑都来自于和自己同源的阮教授,饶是阮闲感情淡薄,还是忍不住毛了一下。
但是很遗憾,它们和其他人的脑一样,只能作为外联资源使用,无法像我一样用思维支持NUL00。
阮教授苦笑。
我甚至做过电子脑,你们应该找到过我的思维接入针。我曾经试图把记忆和尽可能多的思维算法注入,但效果还是不好要达到最好的效果,在取样时,我的脑必须被完全粉碎。
那意味着真正的死亡。一个彻彻底底的矛盾想要存活,用电子脑代替自己。但要取得完美代替的效果,又要把自己的脑彻底粉碎。
何况有MUL01的叛变记录在前,电子脑的安全性尚且存疑,还不如对复制出的人脑多下点功夫。阮教授索性舍弃了思维接入针,将它留在了电子脑交易兴旺的地下城,作为面包屑的一部分。
你疯了。
虽然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很讽刺,但阮闲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形容。任谁都不会喜欢观赏自己铺天盖地的活脑子,正常人怕是两三周就会彻底疯掉。
我们的确去过地下城。唐亦步则收了笑容,开始散发敌意。那边有能够把活人的脑讯息复制给电子脑的技术,如果时间足够,除了影像记忆,转移思维模型也是可能的。
那么甜甜系列和季小姐本人性格和行为完全一致吗?
阮教授放下杯子,掀掀眼皮。
人的思维是个很精巧的东西。客观记忆最容易分解,可是人格、思维习惯,更加细节的方方面面,必须进行全脑分析才能获得。对象是活人,那些技术顶多能把思维模式还原个七八成,误差还不可控七八成或许对一般人来说够用了,可这是战争,不是儿戏,一成误差都不行。
唐亦步模糊地唔了声,一副被勉强说服的样子。
至于复制出来的脑,我本人也算是被灌注记忆的复制品,我知道整合来源各异的记忆、稳定自己的思维方式需要多长时间。
阮教授又看了眼阮闲:它们的思维状态和新生儿相差无几,这不是几杯记忆鸡尾酒就能解决的。总的来说,时间不够,变数太多MUL01对时间的利用效率比我高得多,我们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这件事必须要尽快。
我没有疑问了,感谢解释。阮闲点点头。我们走吧,亦步。
阮教授差点呛到。
我的确不会杀你。阮闲没碰那杯甜饮料,你也的确骗到了我们,可我们也没说过一定要和你合作啊?
阮教授用袖子擦了擦溅到黑盒上的可可,眉毛高高挑起。
开个玩笑。阮闲扯扯嘴角,今天到手的情报有点多,给我们一晚上时间想想,怎么样?
一个小时后。
不知道是不是专门为NUL00及其同伴准备的,偌大的地下空间里还真有几间不错的客房。
不过这个不错也只是相对而言,严格来说,它甚至不如地下城娼.馆的房间。一切用品都带着粗犷的工业品风格,好在该有的都有,没缺什么必需品。
想多收集点信息?唐亦步说道,用毛巾擦着滴水的头发。那仿生人似乎笃定阮闲不会轻易答应合作,直接跳过了相关的问题。
先按他的步调走,太早亮底牌没有好处。阮闲突然有点说不上的紧张。阮教授做到了这个份上,肯定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正好这里我不了解的技术也挺多
唐亦步凑近,温热的水气扑面而来。
阮闲一时间有点不清楚要怎样面对唐亦步。
先不说社会系统早已崩溃,他们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伦.理从不是他的顾虑。但他心中的NUL00和唐亦步猛地重合到一起,他还是有点不知所措。
之前和那仿生人针锋相对时,他还能恣意放开自己的欲求,现在那份感情里却多了种陌生而扎人的情绪
患得患失。
唐亦步痛苦的记忆还在他的脑子里循环播放,混合着与NUL00五年间相处的点点滴滴。如果说今天之前那仿生人不幸死去,他顶多会难过一阵,随后继续平淡地生活。
可那自顾自的爱意变了味道,现在阮闲不清楚自己是否能够继续了。
此刻唐亦步毫发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阮闲也能感受到胸口隐秘而连绵的钝痛。
他甚至不清楚这种情绪的名字。
阮教授还在的时候,阮闲还能靠正事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这会儿他无处可逃靠近的唐亦步心满意足地咬了口他的嘴唇,洗浴过后的清新气味直钻他的鼻子。
我也这么想。那仿生人愉快地说道。我们
嘘。
阮闲伸出一只手,按住唐亦步的嘴唇。随后手指顺着唐亦步的嘴唇划上面颊。那是和坚硬机箱差别甚远的柔软,但同样温暖。指尖从上挑的嘴角一路走向耳根,最后阮闲索性伸出双手,捧住唐亦步的脸。
十二年前,你是我唯一珍视的东西。阮闲小声说道,现在也是。
话是这么说。唐亦步一只手覆上阮闲的手背,促狭地挤挤眼。你也没有完全对我卸下防备啊,父亲。
没办法,习惯了。
被这样称呼的阮闲只觉得皮肤接触的地方烫得惊人,他勉强维持住了语调的稳定:我只是想说清楚,我绝对不会抛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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