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相当年轻英俊的男人,只不过眉眼间有股轻浮气,性格也不像是稳重的类型。
在他还小的时候,母亲也曾期望着父亲会在某天回来,和她共同面对沉重的现实阮闲记得母亲那些念叨,他们认识多年、青梅竹马,约好了一起来繁华的城市打拼,他只是一时想不开。
后来她不再提那些话,话也慢慢少了下去。
到了现在,我还是不清楚他的名字。他从来没有回来过。
阮教授安静地听着。
我们的公寓又小又脏,但那是母亲能租到的最好的地方。开始她不想搬走,是怕父亲回来找不到人后来可能是习惯了吧。赚的钱都扔给了我这个无底洞,她也租不起更好的地方。
毕竟预防机构将我判断为潜在危险分子,我的病也不在常规援助范围内,我们申请不到社会慈善补助。之后会发生什么,你应该大概能猜到。
阮教授仍然没吭声。
爱意、信仰、信念、来自过去的温暖,很难抵得过真正的贫穷和绝望。它们并不会一击毙命,更愿意从内部吃空一个人的良知、希望,将人慢慢磨损成可怕的模样。
她也去世得很早,我想。阮教授轻声说道,最好的谎话真假参半,范林松是按照剧本来的。
自杀,那个时候她差不多疯了。阮闲平静地表示,她发现她的爱治愈不了我这个怪物,她的坚持让她失去了再次好好生活的机会。我注定会把她拖到沼底,而她甚至没有勇气亲手杀了我。
每次殴打和痛骂后,她会紧紧抱着他,哭着道歉。可自己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才是正确的无论是被踢打的时候,还是被抱住的时候。
在你面前吗?阮教授反应很快。
范林松本质上不是个邪恶或者嗜血的人,他们都清楚这一点。那个老人偏激而固执,却不会因为一点矛盾动手杀人。
是。按照预防机构的判断,我的确不适合承担危险的世界级项目。自从我进入研究院,范林松一直替预防机构对我进行评估。现在看来,他认为你比我更适合成为阮闲。
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法抹去,已经造成的伤害无法收回。那些记忆注定会跟随他一生,并且将他往黑暗里推。
阮闲清楚这一点,范林松也清楚这一点。
它们像安置在他灵魂深处的定时炸.弹,而根据预防机构的评估,阮闲自己也是桶干燥而不稳定的炸.药,没有比这更糟的组合。
阮闲忍不住笑了笑。
NUL00项目是最后一根稻草,它逼迫范林松下了决定。可范林松不会知道,与NUL00相处的那五年或许是他人生中最为平静的时光。干燥的火.药正在慢慢失效,他不想留下什么,也不想破坏什么。
长久的压抑在那一个个滑稽的投影中消失,那时他只想死在那间温暖的机房附近。
虽然我说这话可能不太合适,就结果来看,范林松的计划不算成功。你是对的,那个时候的强人工智能并不适合被投入市场。
阮教授的电子音将阮闲从回忆中扯回。
不过我猜你并不想和我谈心。阮教授继续道,为什么突然谈这些事?
因为我今晚看到母亲了。
阮闲背靠上停转的机器,冰冷的触感渗透衣服,爬上他后背的皮肤。
我吻过亦步,他肯定不会放弃分析我的身体状况。既然他没给我警示,我的身体本身没有问题。主脑没有发现我们,理论上也不可能专门给我这样的知觉干扰我看到的多半不是幻觉。既然你不知道她是什么样子,描述起来可能要麻烦些。
是这位吗?
一个女人的影像被投影在半空中,图像中的女人的确十分美丽。她拍摄这张图片的时候应该还年轻,眼里还有光。
是。阮闲点头。
所有案件都会有官方记录,包括自杀案件。阮教授说道,根据你的描述,我刚刚查了查最符合条件就这么一位,她的孩子目击了整个过程,但是因为年纪过小,资料被保护起来了。而特殊的地方在于,她的孩子出生记录、社会履历全被删除,之后一片空白。通常来说,那个孩子不是在保护期间死了,就是
范林松为了让你完美地存在,委托预防机构更改了资料。阮闲接过话。
接着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制造复制人,到编辑记忆,再到更改系统中的相关数据,哪样都不是范林松一个人能做到的。
治疗阮闲这件事,预防机构默许了,研究所内部肯定也有不少赞同他做法的帮手。
我很抱歉。阮教授说道。
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道歉。阮闲反倒笑了几声,不过看你现在的做法我想如果站在范林松位置的是你,你也会做同样的事情吧?
阮教授保持着沉默,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我知道所有案件都会有官方记录,事情到了这步,我不想追究到底多少人想让我死。阮闲摆摆手,既然有官方记录,也就是说当年母亲的尸体被公共机构验过尸,留有遗传数据样本。
的确如此。
那么我看到的的确不是错觉。阮闲摸了摸下巴,没有露出半点沮丧的情绪。这就很有意思了按照我们目前的推断,主脑没有粉碎范林松,提取信息。只凭末日前的数字记录,它很可能不知道阮玉婵是我的母亲,却依旧制造了母亲的复制体你确定你的遗传信息没有泄露?
我确定。在MUL01还没上市的时候,范林松便对相关的事情非常敏感,要求大家注意基因安全。他可能对杀死你这件事嗯,没有想象的那样冷静。
液体槽中的大脑颇为人性化地叹了口气。
大叛乱发生的当日,我和范林松正在外地演讲。在他的坚持下,我们第一时间服用了DNA干扰剂当时我是留了点自己的正常组织样本,不过我一直随身带着,很确定它们没有丢失。
我也很确定我的样貌信息不在系统里。就算是比对面容相似度,我的年龄和那份档案也对不上。阮闲说道,它应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但是
我知道那是什么。唐亦步从门框探出一个脑袋。
那仿生人在那猫了挺久。横竖他们早就谈完了S型初始机的部分,阮闲懒得去戳穿,由得唐亦步偷听。果然,他们没聊多久,唐亦步自己跳了出来。
那双金色的眼睛瞧了几眼阮闲,情绪复杂。但那仿生人很少被情绪影响超过三秒几秒后,唐亦步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得意。他又扫了眼阮教授,目光里有种莫名其妙的赢家情绪。
只有我知道那是什么。他强调。
嘎!唐亦步怀里的铁珠子狐假虎威地帮腔。
你说。阮闲揉了揉额角,好气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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