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阮教授后,关海明与两人匆匆告别12月31日即将到来, 需要做的事情垒得比山还高,他没有太多时间来难过。
阮闲和唐亦步则直接回到了接近恢复的S市。
深灰色的天空不断洒下雪片。巨大的飞行机械停在空中,街上停留着形象和粉碎装置相近的车型装置。
主脑已然做好最后的准备。
这座城市趋近于完美,电力系统正常运行, 只缺其中的居民。不少家乡在S市的幸存者在街头行走,脸上带着迷茫或感慨。然而人还是太少, 整个城市显得分外空旷。
这会儿阮闲和唐亦步并不在街道上。
阮闲先一步回到了研究所地下的住处。主脑将一切复原得很好, 只不过这里被阮教授使用数年, 他没找到太多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两手空空地离开了住所, 阮闲在机房里找到了唐亦步。
唐亦步正坐在机房某个散热器上,通过窗户看向纷飞的雪。
根据主脑的信息,卓牧然正式进入了休眠, 他完全不打算回归社会。唐亦步目光追随着走近的阮闲。D型初始机离开,对于你我来说,最后的威胁也没了。
嗯。
我检查了这个时间点所有AI研究的进度,在环境成熟前,我可以控制住它们,成为头狼。唐亦步不知道从哪儿摸了几颗糖,将其中一颗扔给阮闲,自己嘬着另一颗。
研究所温暖而安静。
现在你的病痊愈了,你想去哪里?唐亦步喀喀地咬着硬糖。
无论是眼前的景象还是此刻的问题,都有种怪异的熟悉感。阮闲怔了怔,将糖果放进口袋。
我想先和你一起找个住处。思考片刻,他十分现实地答道。我做了我们的假身份,可具体住处还未定。主脑留下了几台建筑机械,我们可以好好规划一下。亦步,时间有限,尽快离开这里比较好
唐亦步咕嘟咽下糖块,声音响亮,打断了阮闲的话。他微微偏过头,没有挪窝的意思。
我们还有事情没完成。又瞧了几眼熟悉的窗户,唐亦步跳下散热器。时间快到了。
什么时?然而他还没问完,周遭响起的声音就给出了答案。
是了,虽然雪片纷飞,天色发暗,现在的确是下午的休息时间。卡洛儿杨的《亦步亦趋》响起,柔软的歌声拂过空荡荡的研究所。
属于NUL00的事情,必须在这里结束。
唐亦步走到阮闲面前,低下头。两人挨得极近,阮闲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这里和他记忆中一样温暖,甚至还要更好。
关于当年你留下的问题,我要正式给出我的答案关于伤害的定义。
阮闲屏住呼吸,安静地等待对方回答。窗外的风雪将玻璃吹得咚咚轻响。
97325条。唐亦步说。
什么?
在我和主脑的协议中,我给出了97325条可能伤害到我个人的事情,这还是初版。唐亦步说,我对情绪的掌控还不算熟练,也不会有太多同类的影响和干涉。可我最少有97325种可能受到伤害的情况顺便一说,我把这份资料传给你了,你有空可以看看。
然后我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来了解你,可我现在仍然无法完全确定,哪些事情会让你受伤,哪些会让你不快。你在人类里也属于感情比较淡薄的类型,若是用复杂度来划分,应该是最容易分析的那一类可我仍然无法给出完整的答案。我的观察方式在改变,你也在改变。
阮闲望向对方金色的眼睛,窗外一片灰白,机房又是素雅的冷色调,只有那双眼睛带着暖色。
至于其他智慧生命,同理可推。或许余乐有10余万条伤害概念,而季小满有20万其中可能有共性,可能有冲突。对于某个确切的场景,他们也可能有不同的判断。这些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或者在特定时刻来临前,他们自己都不知道。那仿生人表情认真。
我也许能大致归类、猜测共性,但我没办法给出伤害确切的定义。你给了我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阮先生。在世上的智慧生命彻底消逝前,我永远都无法取得完整的数据。
随即唐亦步的眼睛因为微笑弯起。
所以我只能继续观察,谨慎地行动,不去妄下定论你是想告诉我这些吗?
不,我只是好奇你的答案。阮闲摇摇头。一个普通的下午,一个普通的检测问题,仅此而已。
我明白了。 唐亦步伸手揽住阮闲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嘟哝道。我也给出了我的答案NUL00项目可以就此结束了,阮先生。
阮闲被对方紧紧抱着,他能感受到唐亦步心脏跳动的力度。
还没结束呢。阮闲突然说道。
唐亦步嗖地退了一步,脸上出现一丝惊恐。
关于你在那十二年中的经历,我很好奇。阮闲严肃地表示,之后我们会有很长的时间,你要慢慢讲给我听作为NUL00项目的主负责人,这是我最后的要求。
那仿生人毫不掩饰地松了口气。
以及
以及?唐亦步又飞快地绷了起来。
在住处定下来前,我们的假身份还有地方需要完善。只不过完善这份资料,需要你本人的签名。
阮闲按上电子腕环,一个光屏飘到唐亦步面前。
考虑到我们两个要长久地住在一起,共同行动。远房亲戚的身份不太合适,兄弟的话也有种种不便
阮闲停了停。
如果你没有太大意见,在这份结婚登记文档上签个字吧。
那仿生人愣在了原地,足足五秒后,唐亦步才反应过来。他用手指戳上光屏,飞快地留下了签名
你把阮立杰改成了阮闲?签完自己的名字,唐亦步好奇地看起光屏上的资料。
嗯。阮闲不是个多特殊的名字,公民也有改名的权利。
那刚刚算求婚吗?
嗯。
我们没有戒指。
等秩序恢复后,我会买的。
也没有植物的生殖.器官。
你想要那种东西吗?我记得你对它们不感兴趣。
甚至没有单膝跪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