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臣不說話,他什麼都懂,但懂和能做到是兩回事。
成野看懂了他的意思,他微微一笑,身體後仰到沙發上。他這個姿勢顯得非常舒適,臉仰起臉數著天花板上的花紋,林楚臣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從略有些沉悶聲音來說,他似乎並不是很開心:“我一直學習挺好的,全校能排前五十那種,我在優等班,班裡五六十人,還能排個前五,一路走過來都算挺招老師喜歡的,班主任都向著我,給我開了不少綠燈。但是我一直都不覺得有啥,你能明白嗎?人就是這樣,從一出生就擁有的東西,就覺得它本來就是自己的,不值得珍惜。”
“嗯。”林楚臣應道,但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因為不珍惜,所以跟老師的關係基本上都是一頭熱,我根本不懂怎麼維持友好的師生關係。到了初中的時候,又不可避免地進入了叛逆期,小男孩傻乎乎的,總覺得古惑仔那種才是帥,才是大人,整天都想打破規矩,於是見天跟一幫壞孩子混——其實初中的小孩,壞能壞到哪裡去呢,不過就是學習不好,上課說話,作業不寫,拉幫結派,跟老師頂頂嘴,沒鬧出過什麼大事,但對於一個優等班的優等生來說,這已經非常過線了。班主任苦口婆心勸過好幾次,我都沒理。當時小團體裡的老大是個女孩,特別張揚,校服都能改成破洞拖地版,頭髮挑染得跟鸚鵡似的。這個女孩是我初一的同桌,於是我就知道了她的故事。她本身很自卑,很沒有安全感,那種咋咋呼呼的狀態就像是防護罩一樣。”
“然後你心疼了?”林楚臣問,同時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來。
“……有點吧。看過她哭,跟看男人哭一樣,扎心。初二我倆不在一個班,但我經常跟他們混,主要是為了陪她,她總說就我這麼一個朋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那會兒就,小男孩嘛,總覺得自己能拯救世界,義無反顧地跟她做朋友了。她小弟在的時候,我們不方便說悄悄話,於是就在自習課寫信,見面了交給對方,信里寫一些私密的話。額……”成野突然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現在想想也沒有多少秘密,就是抱怨作業多啊,誰誰傻缺啊這種話,也不明白為啥非得寫信,可能是太閒了吧。”
“然後呢?”
然後?然後就是被老師抓住了唄。
“她上自習課在班上傳看我寫的信,被抓住了,她的班主任是我的物理老師,這個老師沒說什麼,把信交給了我的班主任——那會兒我還什麼都不知道呢。我的班主任在當天召開了一場班會,長篇大論地教育了我們一通,說讓我們寫十年後在做什麼,寫完了收上來。是他自己收的,一個一個的,收了厚厚一沓,卷好了握在手裡,他就抓著那沓紙在教室里轉了兩圈,而後交給我,說讓我幫他看看,‘自己看,仔細看’他當時這麼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