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音剛落,池老爺倏然睜開眼睛,看到池槿秋,蒼白的臉上居然有些許笑意,“三兒,來了,啊……”
或許是池老爺笑得太慈祥,又或許是那聲三兒喊得斷斷續續,有種斷人腸的悲傷感。
池槿秋心痛難忍,眼淚簌簌而落,趴在池老爺床頭,哭著喊:“爹,女兒來了。您怎麼穿著這麼難看的衣服啊,快換成睡衣好好的睡一覺。明兒女兒和您一起回鹿兒莊,看看池家的老祖宗,再給他們上上墳,拔拔草……”
“也只有你,記得咱池家的老祖宗……”池老爺如垂暮之年的老人,顫顫巍巍的抬起手,摸著池槿秋細嫩的面龐,一行眼淚倏然滑落。幾近哽咽的哭著,“三兒啊,爹對不起你……爹不該阻攔你和那陳家小子私定終身,害得你現在人不人鬼不鬼,成日做些不著邊的事兒。爹看著你現在這副模樣,每天都如被刀割般心疼。爹現在已經不求多的,就求你們兄妹三人平平安安,保護好你娘她們就足矣。你若心難平,等爹死後,就去上海找那陳家公子吧。不管那小王八蛋怎麼對你,只要你覺得過得好,那爹死了也會瞑目。”
陳長清?池槿秋表情呆呆的,半晌,才想起來是原身的傾慕對象。面對池老爺那悔恨交加,又有小小祈盼的目光,池槿秋略帶顫抖的長嘆一口氣,保證似的道:“爹放心,我會遵守先前對您的諾言,保護家人,守護祖宗到最後。至於那陳長清,都成過去式了,我管他去死。就算有一天我們到了上海,看見此人,我先啪啪甩他兩巴掌,從此再離他遠遠的行不行?”
“好!好女兒!爹這一輩子最高興的,莫過於生了你這個女兒。”池老爺演戲似的掛著眼淚長笑兩聲,而後重重握了一下池槿秋的手:“祖宗就拜託你了……如果小鬼子真打了過來,就如你先前所說,把祖宗和鬼子一起送上天吧。”
站在旁邊的池大少聞言皺眉,“爹,三妹只是個姑娘家,不能留到最後守祖宗。等日軍打過來,三妹就算再有本事,也難敵槍炮。若到時候被日軍生擒,只怕生不如死。”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的掃了一眼跪在池二少身後的那個膽怯少女田曉燕。
電光火石間,池槿秋好像明白了什麼。剛想保證她絕不會讓小鬼子侮辱自己,就聽池大太太嗚咽著大喊一聲:“老爺!”
池槿秋怔然,躺在床上的池老爺已經閉目死去。雖然握住她的手已經漸漸冰涼僵硬,但他的臉上始終帶著一抹得償所願的笑意。仿佛他的死,只是另一個開始一般。
“池三爺,從今兒起,家裡的一切,就交給你了。”二哥從地上爬起來,鄭重的在池槿秋肩膀上捏了捏,而後轉身離開,給池老爺張羅喪事。
池大少也站起身,將手中的大圓軍帽戴在頭上,目光沉沉的看了她一眼,“軍營有事,家裡的一切就交由你打理。你要記住,在你答應爹守祖宗的那一刻,你就不再是池三小姐。池家往後,就只有池三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