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石田几乎是马不停蹄地从表彰会跑来的时候,病房已经人去屋空了,推开门里面有一个坐着吃苹果的少年,却不是他的弟弟。
石田叹了口气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我是不是什么都晚一步。”
“是啊,”花宫背对着他,“不过探病的水果还在这,算是我花宫家的一点敬意。”
“第一次见面时我就想问了,”石田说道,“你说的花宫家,是那个花宫家吗。”
“这个国家只有一个花宫家。”花宫朝彦把吃完的苹果像投篮一样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你果然知道得比看起来要多多了。”
“母亲是居酒屋老铺的女儿,”石田摇摇头,“黑道也好警察也好,人都是一样,喝醉了就容易说不该说的,这个城市里四下的传言多少知道得比街上的旁人要多一点,也不过是个局外人罢了。”
“真敢说啊,”花宫突然笑道,“要不是祖父一生都致力于逃亡,你原本也该是这边的人。”
片刻的沉默。
出乎意料的,背后突然传来了石田爽朗的笑声,花宫回过头去,看到那个比自己大几岁,却还远称不上是个成年人的青年靠着门框不太好意思地捂着嘴。
“确实祖父生前的时候是逃避的高手,父亲也千叮咛万嘱咐,事事避嫌了一辈子,到了我这里怕是报应来了吧。”他笑着自嘲道,“所以才会这样,什么事情都晚一步,什么事情都差一点,只能当个局外人。”
花宫闻言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然而对方已经恢复,站直了抬起头来,一双看不出阴霾的眼直直地看过来,这样直率的眼睛他已经是很久没见过了。
“其实,五年前,当那几个不认识的男人出现在我家门前的时候,父亲是极力反对的,”石田说道,“祖父逃了一辈子,父亲也从小被教育务必要避嫌,我这个长孙出生了,过去祖父还总摸着我的头说,怎么就不是个女孩,若是个女孩就好了,嫁人改姓,跑的远远的,所以父亲是一百个不愿意他们把我带去旧家,是我偷了行李和钱跟着跑了出去,现在想来,算是离家出走吧,所以回去的时候是做好了挨打的准备的,然而被送上飞机,落地见到父亲,却被一下子像对小孩子那样抱住,拉着手上下检查,反复地问我有没有事,有没有被强迫做什么不愿意的事情,还要我答应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吓坏了,站在机场对天发誓以后绝对不再背着父亲和旧家的人交流。”
又是片刻的沉默,花宫静静地等他说下去。
“但是当阿灼从德国打来电话的时候,我也就犹豫了,大概三秒钟,”石田终于说到,说出来以后自嘲地笑了一下,“或许我也远算不上个诚实守信的好人,骨子里也不过是个两面三刀的家伙,不值得你们的信任。”
花宫眨了眨眼睛,张了张嘴,又抿着嘴唇闭上,最后又张口说道。
“听说你母亲去世得早,从小在老酒铺里直到到父亲病重时才卖了店,果然在酒场上长大就是不同,话术上学得一流。”
石田顿了一下,“我说了,你高看我了,我不过是个局外人,局外人的大人就是这样,看到有十几岁的孩子往危险的地方走,自然而然地跟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