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的时候,他良心不安,可是没办法,每周两三次的透析,他母亲需要大量的钱。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后来,他渐渐麻木起来,也变得手脚利落,办事得力。他常想,他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一定会遭天谴的。可即使明天就要面临惩罚自己的飞来横祸,今天的他也依旧在拼命地接活,因为他想让他的母亲活下去,哪怕多活一天也好。
再到后来,母亲的病渐渐恶化,就在他打算陪她去医院的时候,却接到了秦秘书的电话。新的任务来了,危险而困难,只有他能办到。等他匆匆清洗掉身上的血迹回到家的时候,他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他心目中最善良的母亲死去了,可他,恶事做尽却一次次地活了下来。他一直觉得那是个天大的讽刺。
秦秘书问过他肯不肯原谅,他露出牙齿笑了:“当然不能。所以,放我走。”他好像失去了很多东西。母亲去世了,也顺便带走了他生活的动力。他不想计较,不想报仇,无欲无求。他最后为白墨松卖了一次命,然后就永远地告别了过去的生活。冤冤相报何时了啊,他想着。他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
修理厂里黑暗潮湿,顾宇不知不觉走到了尽头。散发着腥味的角落里蹲着一个黑黝黝的人,正在撕开一包药丸倒进嘴里。
“你是胡川?”他问。
“是是是,我是。”那人慌忙抹一抹嘴巴,有些笨拙地站起身来。屋顶的缺口漏下些许阳光,洒在他脸上。顾宇看着他,忽然愣住了。
“……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吼
☆、卌六
“将军,别来无恙?”漫天的飞雪里,小将勒马候在刺州的边界,冲他咧着嘴笑。
他笑了。白茫茫的荒野边境,冰凉的气息扑面而至。在这广阔的天地间,他再也无拘无束。小将远远抛给他一个温热的酒袋,他伸手接住,一饮而尽。
“痛快。”他将那酒袋丢掷在地上,放声大笑。“走,回营里,咱们烤肉吃!”
“将军。”小将的眼睛忽然蒙上一层阴霾,“大王薨了。”
他忽觉刺骨的寒风吹得他有些头疼。他晃了一晃,险些栽下马背来。这怎么可能?他的额上冒出一层细细的汗珠。他分明留了他一条命。
“将军,此事可与你有关?”小将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他愣了一愣,垂下头:“是我。”他无力分辩。
过往的喜乐和哀痛一下子涌上心头。那个与他嬉笑打闹着,磕磕绊绊一同长大的少年,那个拆散他妹妹和妹夫美满婚姻的纨绔男子,那个将习槿囚禁在悠悠深宫直至死去的残忍君王,带着他对他的爱和恨,终究是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将军,何不反?”小将一字一句地说道。
兑泽无能,又无子嗣。侄孙争位,势必内乱,若邻国趁虚而入,此时国力空虚,不堪设想;况兑氏宗族骄横跋扈,百姓深受其苦,不敢言怒。习霖揉着眉头沉思。而他,坐拥国中大半兵权,又深受士兵百姓爱戴。即便是为了百姓……
“犯上,无妨。”他抬起头,孤傲地一笑。
“你怎么在这儿?”顾宇看着他问。他瘦多了,虽然依然有些胖,但也早不是之前好奇宝宝那副生龙活虎的模样了。
胡川憨憨地笑:“生了个病,缺钱花呗。”
“很严重吗?”顾宇忽然想起刚才听那些闲聊的小工说的话。
胡川大声地笑,做出爽朗的样子:“不严重不严重,我身体倍儿棒。”说着,偷偷地将手臂背到身后去,将袖子撸了下来。“你是来取车的?夏先生的车吧?你奇怪我怎么知道的是不是?这几天啊就夏先生这么一单生意,哈哈。你在这等会,我去给你把车开出来。”
胡川忙不迭地说着,顾宇没来得及插上一句嘴。不一会儿,夏乾的车子缓缓地从后院驶来,焕然一新。
“你手艺不赖。”顾宇摸了摸车子的前部,有些惊讶地说。
“那可不。”胡川得意地说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