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閒逛透氣的病人們大多都回了病房,小花園裡顯得十分冷清,長椅也是空蕩蕩的。
顏星逸挑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張坐下,習慣性地摸出自己的手機來,想要看看有沒有方明熙的消息,卻突然發現不管怎麼劃拉,屏幕都沒了反應。
他慢半拍地想起來,它曾在水窪里躺了將近十五分鐘。
手機的抗議來得突然,顏星逸在嘗試過好幾次重新關機又開機之後,它仍舊十分執拗地保持了安靜。
顏星逸對這塊板磚無可奈何,只好隨手將它扔在了一旁。
有很多想法流過他的腦海。也許自己應該立刻拿去修,或者想辦法借一台手機給方明熙留下消息,又或者乾脆立刻回到花城,說不定一打開門,就能剛看見那張溫柔的笑臉。
可他太累了。
積累了兩天的疲憊在這瞬間一口氣上涌,顏星逸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他將眼鏡脫在一旁,靠到椅背上,用手背擋住了自己的眼睛。
傷口也許是在這一日一夜的折騰下發了炎,痛楚從手腕處的皮膚滲入骨頭,逐漸侵蝕了他的四肢和臟腑,顏星逸的手背能分明地感受到額頭處異於平日的溫度,可他卻如墜冰窖。
方明熙已經消失了將近20個小時。
耳畔似乎又響起了那首無止境重複的十二平均律,顏星逸從未像此時這般厭惡過這樣一首樂曲,每一個音符都是失望的警鈴,爭先恐後地將顏星逸推進擔憂的深淵。
若是再過四小時,他或許不該回家,應當去派出所了。
這真是一個糟糕透頂的生日。
顏星逸輕嘆了一口氣,微微睜開眼,懸在深邃夜空中的半月透過指縫落進他的眸中。
它不算明亮,被棉絮般的雲層圍繞著,甚至看得並不清晰,可顏星逸卻莫名想起了APP里那個同樣煙霧繚繞的許願池。
月亮何嘗不是人們的一個許願池。
顏星逸以往並不信這些,而現在的他卻忍不住合上雙眼,向毛絨絨的半月許下這個生日的第一個願望。
如果可以,他希望下一秒,方明熙就能出現在自己眼前。
回應他的只有一滴冰涼的水滴,隨後是兩滴,三滴……它們打濕顏星逸的臉頰,讓人難以分辨是他的眼淚,還是月亮的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