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如玉他們騰出的院子迎進新的主人,那是一位年約三旬,相貌斯文的文士,文士一進門就覺有些奇怪。雖是夜間,但就著燭光也能看出窗明几淨,被褥齊整,顯然驛站提前收拾打掃過。
只是,仍有些說不出的古怪。
小廝將隨身用品都安排妥當,文士仍在皺著眉毛來回溜達。小廝打來水,恭敬的說,“先生,時已不早,洗洗早些歇了吧。明天一早咱們就回帝都了。”
文士吸吸鼻子,“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特別好聞。”
小廝細嗅,將手巾整齊的捧在手中,“有些沉水香的香氣。”
文士登時瞭然,“是啊,我記得咱們侯爺偶爾會用這樣的薰香。”
小廝便是陸家出身,故對這香氣熟悉,聞言點頭。文士忽從他手上奪了手巾,吩咐道,“你去打聽一二,先時這院裡住的是什麼人?”能用得起沉水香熏屋子的,斷非常人。
小廝連忙去了,不消片刻便打聽回來,文士跌足長嘆,“這豈不是得罪人。裴大人狀元出身,焉能受此折辱。立刻收拾東西,隨便找間屋子便成。讓狀元郎給我騰屋子,我住不起。”
文士心知必是下頭人生事,有意擠兌裴狀元。裴狀元當廷上疏,的確得罪太子,得罪陸家。可越在此時,陸家行事越當謹慎,焉能縱奴給裴狀元難堪,此事傳出去,那成什麼了!把狀元郎擠走的他,又成什麼了!文士立刻到麒麟院求見陸侯。
陸侯年不過三旬,一襲灰色戰袍,此時正坐榻間養神,見文士到了,起身一迎,笑道,“阿皓你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許皓道,“剛遇著一件事,如今太子冊封在即,我想還是與侯爺說一聲。”
“說。”陸侯重回榻畔坐著,令許皓也坐。
許皓便將今日所遇之事說了,陸侯銳利眉鋒陡然擰起,聲音中淬上三分怒氣,“哪個混帳東西如此大膽,竟敢驅逐別的官員騰用屋舍!”當即令人去查,但凡這等混帳事,必是有見風使舵、自作聰明的狗腿子。狗腿子一般是沒好下場的,尤其是這樣的蠢貨。陸侯立刻令將那小管事拖下重打四十,大管事罰俸三月,令大管事去請裴如玉一行回到先時院落居住,如果請不來,大管事也不必再幹下去了。
陸府大管事也給那小管事氣的不輕,其實,尋常有高等官員到驛站,令低等官員騰出較好屋舍是官場中的尋常事。你就是不讓下官騰屋子,待下官知曉,當心生惶恐了。但,騰屋子是一碼事,把人家攆到給罪人居住的屋落,有心給人家好看,這就是另一回事了。
何況,裴狀元雖被貶,裴家還在。
若裴家計較此事,豈非無故豎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