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縣衙的告示無非就是征糧征丁,現在則是五花八門,縣衙的告示用大紅紙貼正中,每天早中晚有人念三遍,這是因時下大部分人不識字的緣故,倘不念出來,許多人便是見著告示也不知上頭寫的什麼。
其他的告示有諸如縣裡收糧食,縣尊太太的織坊招女工,收棉花的事,也有裴大夫收藥材的事,再有縣裡哪家大戶要買什麼東西,也會貼到上面,還有人想出售什麼,一樣會貼上去。紅紅綠綠、熱熱鬧鬧的告示們,擠了一堆。
由此縣裡還衍生出了一個職業,念告示的人。
縣衙的告示有衙役一天三頓出來念,旁的告示可沒人主動念,就有縣裡一戶落魄秀才,說是秀才,這人不是秀才,他死了的爹曾是月灣縣唯一的秀才。這人文不成武不就,平生只會花錢不會掙錢,爹一死家就落敗了,現在家裡全靠媳婦撐著。
如今倒是有個新差使,這人識字,就每天到衙門口告示牌那裡一蹲,有人過來打聽告示是什麼,他就給人挨齊挨板的念一遍,別人也不讓他白念,總要給點東西的。他這差使與衙門念告示的還不衝突,衙門念告示的就是余主簿的一個兒子,現在他身邊做文書,每天念告示是兼職,這人是全天侯的都在。
從以前的無所事事,到現在每天起碼能拎回二斤羊肉一把乾果回去,媳婦都不罵他是個沒用的男人了。
最火爆的還是縣尊太太招織工的活兒,縣裡的女孩子都很踴躍報名,去歲頭一回招人,其實來的人不多,但也招夠了,那時大家想的是,冬天沒事,讓女孩子去幹活掙幾個錢也好,便是掙不來錢,一天三頓包伙食,也給家裡省飯。結果,沒想到,手巧學的快的女孩子,一月掙的委實比家裡壯勞力都多,織紡里吃的也實誠,雖然肉多乾糧少,可聽說每頓都有濃茶吃,冬天給升火灶,屋裡暖和,不受一點兒罪。過年時除了當月工錢,還額外一人發了一丈二的細布,每人一塊茶磚,說是過年給的東西。
我的個老天爺,比衙門裡當差的衙役發的也不少。
自此,大方豪氣的縣尊太太轟動了整個縣城,這回招工,外縣消息靈通的也有過來的。還有去歲縣尊太太雇的三個木匠,在家過完年就早早的過來上工了,縣尊太太還要繼續造紡車,他們帶著徒弟,其實多是子侄一起來的,因為今年的事情更多,新的紡車得開始造了。
這又是一批不小的活計。
故,十五尚未過,小小縣城便重新熱鬧起來。
還有縣裡募工修城牆的事,非但發錢管飯,還能抵徭役,大傢伙兒但凡知道沒有不打聽的。
劉牛帶著家裡兩個兒子一個女婿早早的在衙門前支起大帳做吃食,這是白木香跟他說的,算是三家合夥,縣裡外來人漸多,劉牛這裡白木香跟他商量的,他要忙不過來,只管顧縣衙的飯食就好。白木香另找人,劉牛哪裡能忙不過來,家裡有的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