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述很清楚,在自己身體裡翻湧作祟的東西不是什麼惡靈,而是源於對林知言的渴求。
他恍然覺得,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思念」吧。
八月份了,霍述仍然沒有得到林知言的具體下落。
順著監控的那點蛛絲馬跡一路盤查,只知道她極有可能去了南方的深城海濱。地圖上微若蠅足的一個點,卻找不到他想要的那抹身姿。
那天,駱一鳴回來找他。
面對他盛怒的威壓,只說了一番掏心窩子的話:「哥,我真不知道林知言在哪,也不反對你找她。但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找到她後,你要以什麼樣的身份面對她……如果這個問題沒有答案,那一切,都只會是災難重現。」
大雨過後,天色鉛灰。
整座山城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似的,芭蕉滴雨,街道一片濕淋淋的潮。
周徑叩開這座新別墅的房門,畢恭畢敬地送來了一箱物件——山頂別墅正在重新裝修,這幾個月積壓了不少快遞在那邊,他今天抽空全搬了過來。
客廳沒有點燈,霍述坐在沙發的陰影中,霜白的指間捻著一枚小巧的異形魔方,有一搭沒一搭地單手轉動。
他瘦了些,也不似以往那般總掛著人畜無害的淺笑,仿佛所有浮華偽善的假面都在某一瞬揭下,只餘下讓人看不透的深沉寂靜。
「那是什麼?」
霍述百無聊賴地掀了掀眼皮,看向紙箱裡黃澄澄的三塊匾。
周徑拿出來,借著落地窗外的雨光看了眼,回答道:「是慈善機構送來的捐款證書,您什麼時候捐了善款嗎?」
霍述的長睫一顫,幾乎立刻起身:「給我。」
三塊裱裝好的愛心證書,一家市殘聯慈善機構、一家助學基金,還有一家源於他最熟悉的花石街福利院……是林知言留給他的,最後的三樣東西。
那三百萬里,沒有一分錢是花在她自己身上。
哪怕她是帶著滿心傷痕離開,可留給這個世界的,依舊是無限善意。
這就是他的麼麼,對惡絕不容忍,對善無限寬容。
霍述下意識抬眸,像是在尋找誰的身影,然而這陌生的地方、陌生的陳設,留給他的只有無限冰冷。
如果你愛我,請將我翹上崖岸;
如果你不愛我,我將會墜入深淵。
霍述慢慢坐回椅中,良久,於空寂中意義不明地嗤笑。
沒有林知言在的每一天,他的靈魂都在無可挽回的,朝著深淵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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