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頓住腳步,緩緩回頭,她眼瞧著自己心裡高大偉岸的那個父親,急匆匆地繞到自己面前,還未開口,就已泣不成聲。
直到程曦夜裡閉上眼睛,耳邊還殘存著父親的那句,都是爹對不起你。
曦兒,都是爹的錯。
說來,這是今日第二個同她落淚的人了。
翌日一早,程曦還沒睜開眼,就見允哥兒鑽進了程曦的被窩兒,他嘴邊的口水還沒擦乾淨,就奶著嗓子喊,「姐姐,起來,姐姐,起來。」
程曦昨夜睡的本來就晚,再加上她還有個不愛早起的毛病,便有些煩躁地推了允哥兒一把,「嬤嬤,趕緊把他抱走。」
程曦剛闔上眼睛,那屁大的孩子,也不知怎的,竟然「哇」地一聲就哭了。
嘴裡還不停嚷嚷著,娘不要他了,姐姐也不要他了。
聽了這話,程曦還怎麼睡的著,她「噌」地一下坐起身子。
一時之間,允哥兒撕心裂肺的哭聲,父親那句道歉,祖母猩紅的眼眶,以及整日消沉的母親,都一一浮現在了程曦的眼前。
她突然想,若是沒有她這檔子事,那這一切,都不該如此吧。
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還是徹底想開了,程曦突然下地,翻出了一張裝點著桃花的信箋,極快地寫了幾句話,然後交了給茵兒,「你去將這信箋,送到寧國侯府上去,快去。」
「姑娘,這……」
「別問,快去。」
程曦看著茵兒疾步而行的背影,漸漸出神,心裡就只剩下了認命二字。
程曦的頭上烏雲密布,但寧曄的頭上卻是晴空萬里。
他斜靠著書房的四方椅上,眉眼儘是笑意,他輕聲呢喃著信箋上右下角的四個字——願嫁與君,突然揚起他那雙桃花眼,勾唇一笑,「十九,告訴大夫人,叫她明日去程國公府提親。」
——
關於這婚事,二夫人問了程曦無數遍是否真心想嫁,程曦演得甚好,那羞答答的模樣,倒是真能出女兒家情竇初開的嬌態來。
可二夫人也不是吃素的,一時之間這麼大的變化,她若是就這麼信了,那豈不是白活了這麼些年?
最後,在二夫人強勢的逼問下,程曦終於紅著臉道:「世子說,娶了我,今後便不會再納妾了。」不過,這自然是假的,程曦與寧曄約定的,只是要他在兩人成親的頭年不納妾罷了。
楊氏一聽,不禁笑了,原來,是因為這個。
程曦鑽進楊氏懷裡,膩膩歪歪地喚了兩聲娘,楊氏噗呲一笑,語重心長道:「若他能待你好,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半響,程曦抬臉小聲道:「娘,我會不會影響了娘改嫁呀。」說來,這還是今早程曦才想到的,畢竟將軍府的女兒,改嫁並不是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