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肩膀,腿。”他見到他的小兄弟時,對方已經被裹成了木乃伊,“不過好在,他沒有傷到內臟。”
醫生當時甚至安慰他:“年輕人,傷筋動骨,要說恢復,其實也快。”
——那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這一點兒也沒讓倪歌感到振奮人心。
她更喪了。
小姑娘兩手扣住塑料座椅的邊緣,小羊耳朵失落地垂下來:“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失去聯絡太久了。
沒有任何一個人,告訴她這些事。
“這很正常啊,你知道的,容嶼什麼都不愛,就瞎幾把愛面子。”宋又川安慰道,“他的眼睛有手術風險,三成勝算率,搞不好會致盲。所以剛出事時,他連容阿姨都想瞞著。”
結果當然是沒瞞住。
容媽媽怒氣沖沖地扔下工作,一個人從北城跑到西城醫院。
千里迢迢,給了容嶼一耳光。
這一巴掌打得不重,容嶼的臉卻還是因為慣性,被甩得轉過去。
他一言不發,腦海中浮現出的第一個念頭是:一巴掌夠不夠消氣?不夠的話,要不要再來一下?
然而下一秒,他感覺到滾燙的水珠,從空中墜下來。
一顆一顆地,掉在他掌心。
容嶼有些無奈,一邊伸手去接,一邊低聲嘆息:“我受傷了,又挨揍了,我沒哭呢,您先哭上了。”
容媽媽邏輯清晰:“那是因為醫生不讓你哭。”
容嶼:“……”
容媽媽微頓,威脅:“你要是敢哭,把眼睛搞得更糟糕,我現在立刻視頻通話給你爸爸和你爺爺直播你的慘狀,讓他們今天下午就給你轉文職。”
容嶼:“……”
容媽媽來到醫院探望兒子的第十五分鐘,容嶼做出了接受手術的決定。
那天晚上,宋又川溜進病房,看到孤寂的大佬一個人坐在窗前。
是夜晴空萬里,明月清輝,天邊朗月高懸。
“是不是快到十五了?”容嶼眼睛看不見,耳朵變得格外靈敏,“今天的月亮一定很漂亮。”
“嗯。”宋又川忍了忍,沒忍住,“手術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三十?”
“對。”
“那還是很高的。”宋又川不知道怎麼安慰他,“你要相信人類的科學技術。”
容嶼卻沒有接茬。
他沉默很久,說:“川子你還記不記得?高中時,地理老師曾經問過我們一個問題:在你們的印象里,哪一樣交通工具,死亡率最高?”
“大家的回覆五花八門,提到最多的是,‘車禍’。”不等他回復,容嶼又道,“然而事實上,死亡率最高的交通工具,是飛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