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迷幻又頹唐。
他就這麼坐在客廳地毯上,一夜未睡,坐到了天亮。
也不知道都想了些什麼,有可能,什麼都沒想。
下午的飛機,還有些時間。
他起身,去給隨身行李裝箱,裝了一半,又懊惱地將行李箱踢遠了,原地站定,沉默許久,拿來手機,打開和汪露曦的對話框。
[你還住之前那個地方麼?]
他想這樣編輯信息發送,可還沒來得及打字,屏幕畫面卻跳了一下。
汪露曦的長語音先他一步發了過來:「袁北袁北,快遞昨晚就顯示簽收啦,你這人怎麼回事,收到快遞也不說一聲。」
袁北不自覺地,肩膀松泛了半分,他完全沒聽到汪露曦說話的內容,只覺得好像有洶湧氧氣重新自頭頂灌入。
心從滾水裡撈起來了,瀝乾了。
他又活過來了。
晨起的陽光從落地窗打進來,落在地板上,成了燦目的油畫。
汪露曦的風格,一句話要拆成幾句話說,語速還飛快:「有沒有碎掉啊?我不知道這東西工期這麼久,我已經讓老闆加急了,可還是慢……你昨天有拆箱看一看嗎?」
莫名其妙鬆了一口氣的袁北,目光落向角落的巨大快遞箱,一邊拿剪刀拆快遞,一邊打了個電話過去,發現大清早的,汪露曦那邊卻很吵。
「你這幾天都在忙什麼?」他問。
「我啊……」汪露曦頓了頓,「也沒忙什麼,就是沒有和你講話而已,我不知道還能和你講些什麼,也怕不禮貌……」
袁北深深呼吸。
紙箱裡面還是紙箱。包了好幾層。
「袁北,這個東西你可能帶不走,但可以掛到你的書房裡。」汪露曦的聲音很緩。
不知是不是錯覺,袁北好像還聽見了廣播的電子機械音。
……幾層紙箱裡,還有泡沫紙,要一道一道扯開。
他一邊拆一邊問:「你現在在哪?」
汪露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你的書房裡沒有你寫的字,你說你的字不配裱起來,但我不這麼覺得,寫得多好看啊,」她自顧自地說,「一定要掛起來……我送了貓咪禮物,卻不知道送你什麼,後來又一想,好像沒什麼東西比這個更合適。」
袁北此刻剝開了最後一層包裝。
剪刀被扔遠。
好像冥冥之中已經有所感,他坐在客廳地毯上,沉默地望著眼前的這一幅字。
「怎麼樣怎麼樣?怎麼不說話啊袁北?裱的還好嗎?我沒看見實物,你覺得怎麼樣?喜歡嗎?」
……是他寫給汪露曦的那幅字。
莫愁前路無知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