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指尖在陸雁北額頭上輕輕撫了撫, 「疼嗎?」
疼嗎?
這句話仿佛穿越時空, 出現在了那個六歲的小女孩耳邊,並且真的安慰了她的痛苦。
陸雁北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手指, 片刻後才將哽住喉頭的情緒壓下, 輕輕搖頭, 「早就不疼了。」
甚至不照鏡子,她都不記得自己額頭上還有這麼一個傷口。
陸雁北覺得, 自己可能是被夜色蠱惑了, 也可能是被蒲湘南的眼淚蠱惑了。
以為一輩子都說不出口的話, 竟然也就這麼說出來了。說出來之後,又覺得似乎也沒有那麼難。原來那些事真的已經過去了,原來時間真的可以帶走一切傷痛,只剩下淡淡的漣漪。
她按了按蒲湘南的肩膀, 「都已經過去很久的事了,我自己也很少會想起。小小,我說這些,不是讓你同情我,我只是……」
她頓了頓,才找到了合適的措辭,「我沒想過欺負你,我想讓你高興的。可是我,已經失去愛一個人的能力了。」她說到這裡,微微別開了眼,「我永遠都做不到像你那樣坦蕩、勇敢、無畏,我……我害怕。」
「害怕?」蒲湘南下意識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是的,害怕。我怕自己不知道該怎麼照顧好你,我沒有從父母身上學會怎麼喜歡一個人,怎麼建立一段長久穩定的關係,怕你對我失望。我更怕如果我真的敞開心扉,讓你走進我的生命里,哪天你後悔了,說要走,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陸雁北剖開自己的渺小,卑微和惡劣,將一切坦誠地放在蒲湘南面前。
「我害怕打破現在平靜的一切,所以寧願拒絕所有的改變。我是個膽小鬼。」
蒲湘南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想要開口說話。陸雁北抬起一根手指,按住了她的唇,「噓,不要說話,小小。聽我說,我怕現在不說,我以後都不會有勇氣說出來了。」
「……好。」蒲湘南眨了眨眼睛,點頭答應。
「你知道嗎?我其實有時候會很卑劣地想,如果你沒有表白就好了。我們依然是最親近的朋友,一切都和之前一樣。」陸雁北自嘲地笑了笑,「可是我今天才發現,這只是因為我還在害怕。」
「我怕你已經下定決心往前走,從此以後,身邊不會再有我的位置。我怕你再想談戀愛的時候,考慮的對象已經不是我。」
她看著蒲湘南的眼睛,眼神專注,還帶著幾分心有餘悸的後怕。
她問,「小小,如果我現在求你等等我,等我跟上來,你還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問完之後,陸雁北的眼底便升起了幾分忐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