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不知不覺寫了十幾頁信紙,全是些細碎的瑣事,做課間操時,他從她身邊經過,踢了下她的膝蓋窩,回頭時的笑容很嘚瑟;她正吃著零食走在走廊上,他從後邊經過,伸手從她袋子裡叼出一塊薯片,揚著眉梢大步走了;她上體育課時從籃球架旁走過,籃球朝她腦袋砸來,他衝上來伸手將球撈走,眼神緊張……
仿佛含在心裡一整年的酒釀終於找到出口,源源不斷傾倒出來。
天氣太熱,她寫得臉都紅了。好幾次忍不住趴在桌上把腦袋埋進手臂里,她想變成一隻小狗在地上打滾然後咬自己的尾巴。
她沒有細想,仿佛在高考考場搶時間寫作文一樣,慌張忙亂,搜刮著腦中的珍貴記憶,迫不及待將它們一個一個記下來,生怕寫慢了就忘了。
直到最後記完,再也想不起更多細節了,她也不檢查,紅著臉飛速把信紙塞進信封。
烈日當頭,蘇起頂著大太陽,踩著單車,汗流浹背跑去郵局寄信。
聽到信封落進筒底“咚”的一響,她又慫了,無意識在投信口扒拉了兩下,有點後悔。
要是被梁水知道了怎麼辦?
蘇起越想越不安,圍著郵筒瞎轉圈圈,又一想,王衣衣又不認識梁水。
再說,就算梁水知道又有什麼好怕的?
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叫蘇起一個激靈。
如果水砸知道了,他會怎麼樣呢?
騎車回去的路上,蘇起揪著眉毛,想來想去想不出結果。梁水喜歡她嗎?好像沒有。如果他知道她喜歡他,他會討厭她嗎?會吧。
那麼熱的夏天,她的心忽然涼成了一截冰塊。
還是不知道結果比較好,她心想。
蘇起沒在南江巷過太久,她很快帶著蘇落去鄉下外婆家了。
鄉下輕快的夏風將她的愁緒吹散了一絲。她每天跟著外公外婆去地里摘苞谷,抱西瓜,菜園子裡新摘的黃瓜和西紅柿比市里買的清甜多了。
中午最熱的時候,她把搖椅搬到巨大的柑子樹下,吹著風,嗅著樹葉的清香午睡。
蘇落很調皮,跟附近的孩子們偷苞谷燒烤,也不管烤不烤熟就往嘴裡塞;還去抓魚抓螃蟹釣龍蝦,玩得一身泥,還拿炮仗丟進水裡,炸得水裡的魚受驚之下蹦得老高。膽子更大的時候還去草叢裡抓小蛇,結果被毛毛蟲扎得滿手包。
蘇起以前來鄉下也這麼玩,但這次她蔫蔫兒的,沒什麼興致。只有在蘇落跟其他小孩下河扎猛子的時候,她才折一根竹條子去抽他:“蘇落你玩水不怕淹死!”
大部分時候她躺在柑子樹下的搖椅上發呆,橘子花隨風飄落,恰好一朵入懷,她撿起來一片一片揪花瓣,計算梁水喜不喜歡她。
但橘子花瓣數少,一眼就看清楚了,是作弊。她於是摘一堆兜在裙子裡一片片揪。
“喜歡——不喜歡——”好不容易數到半路,滿手芳香撲鼻,她不小心打了個噴嚏,花瓣散落一地——得,不記得數到哪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