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思禮猶豫再三:「我們萍水相逢,再見屬於……意外,說喜歡未免言重,林先生,我不知道你是否習慣了這樣的調情方式,但我認為有必要把話說明白,我的確沒有發展一段不健康關係的打算。」
林世桉側身,目光不偏不倚落在趙思禮臉上,像是疑問,卻又不是詢問的口吻:「為什麼是意外。」
海風拂起趙思禮額前的碎發,這話問得他不知怎麼回答。
因為他們從初見那晚就意外不斷。
「我倒覺得,」他似乎沒打算讓趙思禮回答,兀自接道:「是緣分。」
趙思禮輕輕擰眉,覺得這話說得輕佻。
林世桉寸步不動,他們之間明明隔著三米的距離,卻讓趙思禮無端感到了漸漸逼近的壓迫。
「趙工不信我,覺得我隨口說的喜歡有些廉價,可感情這種事一向難說得很。趙工難道沒有想過,或許,」他徐徐道:「我對你一見鍾情。」
指腹摩挲著門把手,觸感微涼,走廊里的冷氣也開得充裕,出風口在趙思禮正上方,冷風使得後頸稀短的絨毛都立了起來。他輕輕抿唇,旋即又放開:「或許你只是想尋求刺激。」
林世桉沒答,反說:「晚安。」
第11章
「趙工,怕我啊?」
親密關係的形成需要夜以繼日的維繫,至少趙思禮是這麼認為的。
高三之前他偶爾也能收到一兩封情書,哪怕是對感情還半知半解的青春期,都不曾被幾句話影響到輾轉難眠的地步。
追本溯源,還是因為他們發生了超出他對同事和合作夥伴定位的親密關係。
麻煩,棘手。
公和私原本就是一道緊緊挨著的線,稍不留神就會混淆。他不知道林世桉說這些究竟什麼意思,但不管他是什麼意思,趙思禮目前都沒有想要發展任何一段感情的想法,所以,不論是於公還是於私,他們最好都不要再見了。
意外卻來得猝不及防。
趙思禮順風順水二十七年,過去幾年間發生的意外恐怕都不如這短短一個月來得多。
回程前一天,他再次身不由己地坐在了越野車的副駕上。肖雨在后座不住自責,到了醫院忙前忙後,掛號取藥,一刻都停不下來。
趙思禮起初還可以依靠自己勉強行走,可醫院樓前足足十級的台階就讓他有些捉襟見肘了。
林世桉停在他身後,沒主動開口。
肖雨因趙思禮為了幫她而被餐車砸傷腿內疚不已,車方停穩,便迫不及待推了車門,試圖為他爭取一個專家號,卻忘了一個傷員活動是如何不便,或許沒忘,只是很有自知之明,認為憑她幫不了趙思禮什麼,比不上身高體健的林世桉,於是一溜煙跑去導診台打聽哪個在診的專家還有空閒。
趙思禮平生第一次領會了身不由己這個詞的含義,不管面前的台階是十級還是二十級,對他而言都無異於在登泰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