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嚇得兩股發軟,還沒到御前,雙膝似被抽去了骨骼,噗通跪倒在太極宮中,口中哆嗦著,為天子稽首。
「聖人……民婦,韓秦桑,拜見、拜見聖人!」
目光越過一重重醫官的背影,和一重重宮中熾盛璀錯的燈火,她與師暄妍的距離,甚遠。
猶如隔了一道永世無法逾越的鴻溝天塹。
即便此時受審待查之人是師暄妍,即便她被脫簪問罪,她也踏在九層高台上,冷眼俯瞰自己,如視螻蟻。
韓氏的心裡很憋悶,極不舒坦。
上首,聖人的聲音落下,對韓氏的出現根本置若罔聞。
「誰人願為太子妃第一個號脈?」
聖人雄渾的沉嗓在整座輝煌無極的大殿中迴蕩。
師暄妍的手藏在袖中,肌膚沁出了濕漉漉的汗漬。
她身後之人,無一人會幫她。
此刻她孤立無援,似一葉浮沉於茫茫駭浪之上的扁舟,雨打風吹,波濤如怒,旦夕間她就要沉墜入江。
唯一可能幫她的人,此刻不在這殿上。
他會來嗎?
還是,此事畢竟涉及欺君,連他也不能獨善其身,一旦出現,便也要被問責受難。
所以他會留她一個人,在太極宮中接受審判嗎?
寧恪。
你會拋下我嗎?
錯落的燭火,猶如少女起伏無定的心事。
耳中起了一絲宛如蟬鳴的嗡叫,她緊張得喉舌發乾,心跳急促,肺腑生生地受堵。
這時,終於有一個年少有為的醫官越眾而出,來到了天子面前。
躬身下拜。
「微臣願為太子妃診脈。」
第48章
這名跪叩在太極宮殿上, 一馬當先,滿懷孤勇熱忱的青年醫官, 身姿筆挺,字字鏗鏘。
他一言既出,殿上眾位醫官左右面面相覷,露出驚惶之色。
韓氏也從顫抖不安中,抬起了一雙含著費解的眼,望了望鄭貴妃。
這醫官,可是鄭貴妃收買?
但從鄭貴妃的神態表現上來看,她是想多了。
這青年醫官姓周, 單名一個垣字,是京中杏林一脈上年輕一輩中的翹楚,醫術出類拔萃,頗受禁中諸位老醫官的提攜。
青年人自有銳意之氣, 雙眸清湛,像是還未被世俗侵染。
這樣的人,一定是嚮往真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