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她一死,世界突然开始欣赏她的美貌,惋惜她的才华。”
“但还是有人喜欢她的。”谢重阳说,“还有那个影迷群。”
“嗯。”崔人往笑了笑,“里面的人大多都有点年纪了,经常十天半个月都没人说话,但每年妈妈忌日的时候,大家都会在里面聚一下。”
“他们说,妈妈很喜欢鲜花,害怕坐飞机,喜欢小狗……她讨厌去西餐厅,好像是因为年轻时候家里穷,第一次去的时候不会用刀叉被人笑话过。”
“还有,她虽然有那样一張美艳动人的脸,私下里性格却很安静,甚至有些怯懦和木讷,緊張的时候容易说不出话,就是因为这样才总得不到更好的机会。”
“她偶尔会说自己是个无趣的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拍电影,她说希望攒够钱就找人结婚息影……如果幸福就一辈子都不再出来演戏。”
“她还开玩笑说,如果婚姻不幸福,说不定老了还得出来演老奶奶,希望那时候还有人看她。”
崔人往就这样从讨厌她的人和喜欢她的人口中拼凑她的模样,却依然不知道,真正的她到底是什么模样。
已经步入春季,谢重阳都已经换了薄衣服,崔人往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谢重阳落后他半步,忽然加快脚步跟他并肩走着,伸手摟緊了他。
“怎么了?”崔人往被他摟得身体一歪,已经差不多习惯这人时不时突发的肢体接触,“你走那么快,认得路嗎?”
“不认得。”谢重阳老实回答,但还是紧紧搂着他,“我就是覺得……”
他好像有点冷。
好像也不是……
谢重阳理直气壮:“想搂就搂了!”
崔人往没忍住笑了出来。
两人慢慢悠悠,像是真正散步一样走到了那栋别墅前。
门还是老式门锁,之前方馨带人来这里测量过以后,崔人往让他们把要是留在了门口的地毯下面。
谢重阳低头看:“其实你这样很不安全。”
“里面应该也没什么可以偷的。”崔人往不以为意,带着他一块推开了门。
屋里还算干净,只是十分阴冷,哪怕偏黄的灯光也没法照出一点暖意。
太阳已经下山,天色微暗,这间屋子里却格外黑沉。
崔人往站在门口,仿佛能嗅到几十年前扑面而来的血气,房间伸出透骨的阴冷一点点朝他蔓延。
谢重阳拱了他一下,崔人往一个踉跄,回头看他。
谢重阳居然正在低头看鞋柜:“空的,咱们就穿鞋进去啊?”
“嗯。”崔人往无奈,“当然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里不住人。”
“但我想着有保潔来,说不定门口鞋柜里会放个鞋套什么的。”谢重阳好奇地朝里面張望,“水电都还有吗?”
崔人往无言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谢重阳扭头,“你不是业主吗?没让你交水电费吗?”
崔人往:“……”
谢重阳一开口,这屋子里就好像有了人气,原本的阴冷被逼退到黑暗深处。
“我之前没管过这里。”崔人往对这里也没比第一次来的谢重阳熟悉多少,他慢慢看过门厅——出了事后,屋里的东西很多被当做了证据。结案后,屋子就被清空了,但还是留下了些东西。
桌上有个空着的花瓶,墙壁上挂着的是裱起来的拚图……
也许她会在瓶子里养点鲜花,也许她喜欢拚图。
崔人往站在书桌前,迈出这一步,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
谢重阳摸了摸桌子:“有点灰,感觉保洁可能还是没那么认真。”
崔人往:“……”
你是来验收保洁成果的吗?
“还有樓上。”谢重阳问他,“去看看吗?”
“好。”崔人往走向樓梯,这别墅没装电梯,只能走楼梯上下。
他走上二楼,才一抬头,恍惚间像是对上了她的视线。
——二楼有张她的电影海報,她侧身回眸,和以往的性感形象不同,目光温柔而眷恋,正好落向爬上楼的来客。
崔人往:“……”
他差点以为,这么久了,她的灵魂还留在这里。
谢重阳停在他身后,也跟他一起看着那张海報:“我还没问,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安珍珍。”崔人往注视着那张海報,“艺名叫安露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