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李雨升張開手掌,將鹿明燭的上半張臉都蓋住,一直墊在鹿明燭腦後的手臂也微微彎曲,攬著鹿明燭的肩膀來回摩挲著,不發一言。
「現在想想……好像還是很疼,其實已經過去很久了,還是很疼。」鹿明燭低微地說著,眼珠在李雨升的掌心下微微顫動,李雨升明明覺得不忍、明明自己也心臟揪著疼起來,卻偏要咬著牙刨根問底:「所以前天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是因為眼睛壞了,所以哭不出來,是嗎?」
「也不是眼睛壞了,沾著陰氣的鬼怪都是不會哭的。我是鬾鬼,所以沒有眼淚。」
鹿明燭這句話說得倒平淡,李雨升仍舊覺得不是滋味,他放開蓋在鹿明燭臉上的手,看著鹿明燭睜開眼睛同自己對視,那雙眼睛黑白分明的樣子,澄澈且清透,完全想像不出曾經被利器捅得血肉模糊的樣子,更是完全想像不出該有多麼的痛。
——那個時候鹿明燭應該還是有眼淚的,那些摻雜著更多鮮血的淚水,或許就是鹿明燭最後一次落淚了。
李雨升越想越覺得心裡堵得慌,或許是表情有些不好了,反倒是鹿明燭抬起手來,試探著碰了碰他的下頜,輕聲寬慰道:「都過去了。」
「嗨,都過去了,都過去了。」李雨升拉下鹿明燭的手來,重重地翻身躺平,鹿明燭側過頭去,還有些憂心地看著他,見李雨升閉著眼睛,但是呼吸急促不均勻的頻率絕不是在睡覺、說不定在想什麼不好的事情,便抿了抿唇,小聲問道:「不然明天下午我們就去酒吧吧,早過去早穩當。」
「行,好,都依你。」
李雨升答得乾脆,鹿明燭也不好再說什麼,他平躺回去,有些後悔和李雨升提起之前的事情,不僅破壞了氣氛,還攪合了李雨升原本不錯的心情。
——恐怕李雨升今晚都很難睡著覺了。
鹿明燭心裡越想越一團亂麻,他偷偷瞄了李雨升一眼,單手悄無聲息地自身下摸出原先卷了一半的符紙來,食指拇指小小地動作幾下,試圖神不知鬼不覺地再卷好一根線香點燃了,讓李雨升好好休息。
他這邊還沒能卷上兩下,忽地李雨升一個翻身過來,鹿明燭被嚇得一個哆嗦,做賊心虛地手一抖將符紙甩到地上,有些大聲地問李雨升:「怎麼、怎麼了?」
「沒怎麼,抱著睡覺。」
好在李雨升眼睛都沒睜開,只是收緊雙臂將鹿明燭抱緊了,一條腿也搭到了鹿明燭的身上,高大的身體微微蜷曲起來,將額頭以一個相當不舒服的姿勢抵在了鹿明燭的肩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