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們是按照順序來下針,等了十來分鐘輪到李母這裡,柔聲讓李母將袖子拉起來,李雨升欠身去幫忙,李母卻稍稍阻攔了一下,然而最終也沒堅持,自己慢慢將袖子拉起來了。
被長袖覆蓋下的手臂上全是腫起來的巨大疙瘩,兩條胳膊都好似變異了一般,其中好幾個疙瘩上還有手指頭大小的血痂,李雨升看得心驚,眉頭立即皺了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我上次回來的時候也沒這樣啊?怎麼包長得這麼大??」
護士和李母都沒有回答李雨升的話,旁邊的人只是斜著眼瞥了李雨升一眼,好似還在責怪他大驚小怪嚷嚷起來一般,李雨升瞪大了眼睛看著母親胳膊上極為醜陋的血肉疙瘩,看著護士就像司空見慣一般,開始用碘伏之類的藥物對那些疙瘩進行消毒。
「小雨,小雨,等下你輕一點哦,輕一點兒……」
李母好似與這位護士十分熟識了,叫著護士的名字,嘴裡輕聲央求著,名叫小雨的護士眉眼彎彎地笑了笑,對著李母點了點頭。
「好,好噢。」
消毒很快完成,護士拿過針管來,將上方的保護帽拔去,露出和牙籤差不多粗的針頭來。
李雨升眉頭皺得更緊,李母則好似看不下這樣的場景,閉緊了眼睛偏過頭去,另一隻手攥住了李雨升的手,嘴裡止不住地說:「輕一點,小雨,千萬輕一點……」
「好,我輕一點。」
護士嘴上答應著,動作或許也溫柔了,然而這樣粗細的針頭刺到人體的皮肉里、刺到那腫脹無比的血肉包上,不可能不鑽心,李母痛得兩條腿痙攣般發起抖來,捏著李雨升的那隻手瞬間滿是汗水。
李母因為疼痛而虛弱地呻吟了兩聲,李雨升的心臟就像是被一雙手擠壓海綿似的捏緊了,他看著暗紅色的血液從母親的身體裡源源不斷地流到一旁的管子裡,白色透明的塑料管被漸漸填滿,好像那些流出去的都是母親的生命一般。
李雨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護士小雨是第一次見到他,問他是不是沒陪過床,得知李雨升也曾來過之後便沒再多囑咐什麼,轉身去到下一個病床了。
「媽,你睡會兒,你閉著眼睛待會兒吧。」
李雨升靠近病床,靠近母親的頭,柔聲說著話,只覺得自己眼睛裡好像也扎進了那黑洞洞明晃晃的針管子,疼得鑽心刺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