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雨升介紹著鹿明燭,心裡暗自叮囑自己這回可別再說露餡,看著父親站起身來、母親也坐直了,不約而同地對鹿明燭說:「哎呀來就來吧還拿這麼多東西……」
這幅畫面總算有些溫馨的樣子,一直壓在李雨升心頭的石塊略微鬆動幾分,他將鹿明燭帶來的慰問品擱在窗台上,讓鹿明燭坐在母親另一側床邊,故意叫他背對著其他好奇打量的人,自己則站在鹿明燭身旁,一手相當自然地按在了鹿明燭的肩膀上。
「你看,你大老遠跑來一趟,是客人呢,不說我們招待招待你,還你來看我們,還這麼破費……我們這小地方也是沒啥可轉的、沒啥好吃的,雨升啊,回頭你記得請人家吃個飯,去果研所那邊的酒店啊。」
鹿明燭坐在李雨升父母面前,因為侷促而分外乖巧,但他眼角內側痣點一樣的傷口實在是太吸引人的注意力,偏偏李雨升提前叮囑過父母不要過於在意這一點,導致父母與鹿明燭說話時眼神亂飄,反而顯得刻意起來了。
「東西是隨便買的,這個……」鹿明燭同李雨升的父母客氣著,拉過自己的背包打開,從內中掏出了一個小陶罐,遞交給李雨升的母親,「這是我、我老家……我老家是疆城的,這是那邊有名的蜜棗,自己釀了一下,對身體好……」
鹿明燭磕磕絆絆說著謊話,李雨升聽得好笑,身後喜歡閒嘮嗑的病友立刻揚聲喊道:「疆城!那不是大西北嗎?噢喲那可遠,說你們那邊都是帥哥美女——」
「是,可遠了,他一小就出來了,對老家沒什麼印象。」李雨升為鹿明燭打著圓場,按在鹿明燭肩上的手臂撐了一下,阻止鹿明燭轉頭回答那人的問題。李雨升的父母倒是立刻看出來,李雨升是不想讓鹿明燭和其他人多說話的意思,也猜出來是怕旁人沒輕沒重、拿鹿明燭的長相開玩笑,李母一時著急,接過了陶罐之後便將鹿明燭的手拉住了,頗有些尷尬地上下搖了搖,說道:「謝謝、謝謝你啊。你看我明兒就出院了,今天還這麼麻煩你……」
接下來就有些沒話找話,無非聊聊工作、家庭之類的話題。關於家庭鹿明燭根本無話可說,談起工作問到年齡,李雨升猛地想起來鹿明燭的身份證上還寫著2005年出生,滿打滿算應該是個剛成年的大學生才對。
越說扯得謊越多,眼見鹿明燭因為圓謊腦子不轉彎、說得話都開始逐漸離譜起來,李雨升連忙接過話頭,挑揀著自己這小半年來經歷的事情,能說的儘可能給父母說了一遍。
因著前面鹿明燭謊話太多,李雨升跟著他一起心虛,講話聲音不由得大了些,動作也誇張了些,添油加醋在所難免,父母倒是當真事一樣聽著,看表情還津津有味,直把李雨升說得口乾舌燥,終於到了必須停下來喝口水的工夫,聽見父親好奇地問了一句:「哎,那你和小祝是怎麼認識的?」
……抓鬼認識的。
儘管這話問得是李雨升,但其實備受煎熬的有兩個人,鹿明燭抬起頭來看向李雨升,眼睛裡難得明晃晃的是「救救我」的神色,李雨升四平八穩地將水喝了,越喝越慢,拖延著時間,一直到水杯空了、將杯子放下、擦了擦嘴,才慢悠悠地道:「是我……呃,我不是買了那個房子嗎,據說那個中介不好,總搞一些……哦,對了!搞一些裝修之後沒放乾淨味兒就出售的房子,他熱心,知道我買房了之後主動上門幫我測甲醛……嗯,對,就這麼一來二去認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