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天地之間邪祟陡生,也不該有這麼多鬼怪現世,倘若今天晚上走在這條路上的不是李雨升與鹿明燭,而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夜歸人,就算他躲得過拜月的黃大仙,恐怕也躲不過路邊這許許多多等著拉住他的褲腳、將他拖下去殘害的鬼怪。
這些鬼怪方才降生,確實好收拾得很,但多到讓鹿明燭都覺得頭皮發麻,尤其是還沒有經受過道士們的毒打、還沒有自己的清明神志,只知道坑人害人,不知道什麼叫畏懼躲避,僅是憑藉本能不敢靠近李雨升與鹿明燭。
鹿明燭心裡有了一個更為不好的猜測,他心裡想著事情,走路稍微慢了一些,冷不丁被李雨升拽了一個趔趄,李雨升趕忙回過身,將他扶住了。
「怎麼回事,小心點。」
「絆了一下。」鹿明燭扶住李雨升的手臂,借著姿勢飛快地在李雨升兩邊肩頭各碰了一下,李雨升自是沒有發現,但那些趁著李雨升回頭、肩上魂魄燈滅的空隙想要撲上來的鬼怪們,因著鹿明燭這個重新燃燈的動作,又紛紛收回利爪,縮進了草叢裡。
且約莫是發現了鹿明燭有些本事、發現了鹿明燭能看到它們,其中不少還對著鹿明燭嘶聲吼叫起來——這些叫聲李雨升也是聽不見的,鹿明燭看著那張著巨口、滿嘴黑血、牙齒幾乎全部腐爛、皮膚也皸裂翻卷的人形,心裡漸漸有些毛躁起來。
——未成鬼形,只能超度無法殺死,當真是不咬人膈應人。
「你臉色不對,是不是看見什麼了?」李雨升托著鹿明燭的手臂,腳步愈發小心了一些,端詳著鹿明燭的臉色,「我覺得越走越冷,旁邊又有鬼了?」
在李雨升吐出「鬼」這個字時,四周的那些妖魔鬼怪就像是知道自己被叫到了名字一般,紛紛張牙舞爪地施展起來,鹿明燭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自己心裡的燥氣,對李雨升點了點頭。
李雨升現在已經修煉到神鬼近身如入無人之境的程度,除了反感之外沒什麼大的情緒,沒再問鹿明燭能不能出手解決它們——畢竟能出手的話,以鹿明燭現在越來越大的脾氣,肯定會直接動手了。
想著,李雨升反倒笑著搖了搖頭。
他笑得突兀,鹿明燭有些疑惑,轉頭望過去,李雨升清了清嗓子,一邊扶著鹿明燭走,一邊道:「我總是想起剛見你的時候,那陣子你那叫一個風淡雲輕,真是世外高人的樣子,感覺睡在鬼怪堆里都能沒有一點兒波瀾。現在能煩到你的事兒可是越來越多了。」
「……過陣子就好了。」
「你想說是因為身體還不舒服,所以脾氣一直不好?」李雨升淡淡地說著,語氣里莫名有點擠兌的意味,「就不好到把那個黃大仙直接挫骨揚灰了嗎?丹丸都給當垃圾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