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熱氣蒸騰,更讓人頭昏腦漲,李雨升確實又累又困,沒什麼旖旎的心思,抱著鹿明燭的時候直打瞌睡,腦袋側著枕在鹿明燭肩頭,含含糊糊磨著鹿明燭給自己洗頭、沖洗身體。鹿明燭沒有辦法,任勞任怨地替李雨升先沖乾淨,扶著他在一邊的小椅子上坐下,自己才去清洗身上的血跡髒污。
兩個人之前的衣服是不能穿了,洗都洗不出來,李雨升打著哈欠將衣服扔了,自己先擦拭乾淨出去換了身鬆快的衣服,拎著一條浴巾走回,將洗好澡的鹿明燭包裹起來,直接扛去了床上。
鹿明燭本想再稍微處理一下自己身上的傷,然而李雨升的眼睛都睜不開了,說是要給鹿明燭擦頭髮,擦到一半人就睡了過去,沒有一點動靜,過不多時甚至打起鼾來。
鹿明燭靜靜地望著李雨升看了一會兒,緩緩地眨了眨眼,小心地坐起身,從李雨升的懷中掙脫出來,見李雨升動了動似乎要醒,連忙把一邊的枕頭塞進了李雨升懷裡。
李雨升心滿意足地抱著枕頭蹭了蹭,雙臂緊了幾分,重新陷入深眠。鹿明燭遲疑片刻,迅速地抽出符紙捻了一支香點燃了,擱置在李雨升的床頭,而後小心翼翼地解開浴巾包裹,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他的身上幾乎遍布裂痕與刮痕,其中好幾處深可見骨,方才在浴室里特意用了些幻術沒被李雨升發現,現在自己看起來多少便顯得觸目驚心。
然而鹿明燭本人卻不太將這些傷放在心上,神色仍舊是淡然的樣子,手指自身前撫過,看著傷口邊沿已經潰爛、翻捲起皮肉來的地方,伸手碰了碰,從中擠出不少黑色的污血來,又在指尖化成黑煙,與包裹鹿明燭周身的白霧糾纏在一起,互相混合、消失不見。
鹿明燭回頭看了李雨升一眼,確認李雨升睡得昏天黑地不會醒來,慢慢地走到自己的布包邊,從中撈了一個東西出來。
那東西不過核桃仁大小,圓滾滾地躺在鹿明燭掌心中發著光,內中似乎還有血管一樣的細絲在跳動洄游,鹿明燭抿了抿唇,表情有些猶豫,最後還是張開嘴,將它吞了下去。
圓球進入鹿明燭口腔的瞬間,強光將鹿明燭的臉照得透明,皮膚肌肉包裹下蜿蜒如同蚯蚓的血管暴露無遺,接著是喉嚨、胸口、腹部……最後沉落在小腹的位置,像是逐漸融化開似的,一抹金光閃過,逐漸消失不見,隨之而來的,是鹿明燭原本遍布猙獰傷口的身體,竟然拱落那些黑色腐肉,從中生發出粉紅色帶著組織血管的新肉,擠壓著堆在一起,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發的皮膚包裹起來,不消片刻,居然光潔如新,連一點疤痕都沒有留下。
傷口得以恢復,鹿明燭的表情卻沒有多好,他深吸一口氣,閉起眼睛盤坐在地上,雙手掐起靜心手印,默默地轉化調息起來。
——這顆丸子是長鬼的元神,鹿明燭背著李雨升偷偷藏下的,吞吃之後對他大有益處,然而,是「不像人」那方面的益處。
近來氣息翻湧,鹿明燭已經逐漸無法收斂自己作為鬾鬼的那一面,尤其在面對李雨升的時候,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狂肆,雖然李雨升再三說無論鹿明燭什麼樣的性格都很喜歡、甚至覺得鹿明燭的本性更為可愛,然而鹿明燭卻很是清楚,鬾鬼的「本性」,萬萬不可能用「可愛」來形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