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接親的時候沒發生什麼,還挺順利的。」李雨升一邊給母親剝花生,一邊湊到鹿明燭耳邊嘀咕了一句,鹿明燭跟著點頭,視線轉向門口,聽見紙屑禮花被拉爆的聲響、噴花呲呲的聲音,接著一大群人圍在一起,大吵大鬧著繞過院子的正門,往後面去了。
不少半大的孩子哈哈大笑著追了過去,喊著要看新娘子,李雨升刻意多看了兩眼,果然見到李充婉,小姑娘的臉蛋還是紅撲撲的,肚子卻似乎更漲大了,被小禮服裙子包裹著,尤為引人注目,跑到門口去撿起滿地的禮花,抱在懷裡跟著其他孩子一道溜去樓里了。
尹家女婿都是招贅,禮儀章程多少有些胡鬧亂來,李雨升抿了一口水,淡定地任由路過的老大爺身手利索地掃走了桌子上擺在自己眼前的一包煙,轉回身繼續給母親剝起花生來。
鹿明燭的頭剛剛開始便微微仰起,正對著小樓二樓三樓左右的位置,繃著唇線一言不發,很快也有一些遠遠近近的喧鬧聲從樓上傳出來,李雨升瞥了一眼鹿明燭大佛一樣的動作,從墨鏡的側邊看到鹿明燭的眼睛,眼球完全是灰色的。
——墨鏡算是買對了。
李雨升在心裡默默地想著,不多時,樓上鬧騰的動靜漸漸小了,鹿明燭也收回視線,場地內的嘈雜聲似乎也弱了幾分,李雨升反倒緊張起來,轉過頭看向紅毯盡頭、小院大門的位置。
場地兩邊半人多高的音響開始播放節奏快速且喜慶的音樂,穿西裝的主持人腳步輕快地小跑上場,操著不太濃重的鄉村口音,說起了最為常見爛俗的開場白。
人群再次變得喧囂起來,不少人和李雨升一樣,在座位上當吊脖子雞,努力朝門口張望,還有些站了起來,小孩子們都圍在門口,雀躍地蹦蹦跳跳,不多時,隨著主持人的發言落下最後一個音節,音樂聲驀然轉成浪漫流淌的鋼琴曲,而在紅毯的盡頭,一對新人站了上來。
——男人笑得憨厚,女人笑得靦腆。
尹家二女兒看上去還青澀稚嫩的臉上化著濃艷的妝,平白顯得有幾分年紀,身體是乾瘦的,露在婚紗裙外的胳膊細得不成樣子,而紗裙的腰線位置高提到了胸下,正好蓋住她的肚子,卻也顯得那個位置尤為鼓脹。
「……脖子被擋著。」
李雨升正打量著新郎新娘,冷不丁聽見鹿明燭在耳邊說了一句話,他磚頭去聽的工夫,和自己的母親對上一眼,心中沒由來的一驚,發現母親的瞳孔似乎比往日要大、也黑得嚇人。
因為疾病纏身,李母的眼珠早已有些渾濁發灰,如今居然黑白分明,且黑色的瞳孔宛若擴散開來,李雨升緊皺著眉,想要湊上前仔細查看,一晃之間卻在母親的眼中看到了一個高大無比的、面目模糊的人形,站在新郎的身側,一隻手已經環繞過了新郎的頸部——
李雨升猛然又回過頭去,卻見新郎新娘完好如初,還是那副笑著打招呼的模樣,已經快要走到自己近前,沒有任何異樣,他緊皺著眉再回身,看見母親的眼睛也和往日如出一轍,仿佛剛剛只是光影繚亂之下,李雨升一個人產生的錯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