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李雨升很是避免想到鹿明燭。珠子平白碎裂,不是什麼好兆頭,加之之前鹿明燭便已經失聯。李雨升無法感知到鹿明燭現如今所在的位置,守孝的幾天裡也給鹿明燭試探著發過一條消息,仍舊沒有回音。
李雨升不想把事情往壞處想,不僅僅是一味地求吉利求樂觀。母親剛剛去世,假如鹿明燭在這期間出了什麼事,李雨升實在經受不了。
他發呆的時間有些久,太陽已經升起來,公雞們早就此起彼伏地叫過了,遠處響起一點拖拉機的聲音,越走越近,最後停在李雨升家裡的地邊。
李雨升看著父親拿著一小包種子走過來,便站起了身,撐著腿緩和了一下酸麻的感覺,慢慢地挪著迎了上去。
「爸。」
「升啊,這麼早就過來。」李父拍了拍李雨升的胳膊,隨手從車裡拿下一個壓坑的機器交到李雨升的手裡,「來,幫爹把這點活幹了。明天你就買票回城裡吧,該幹嘛幹嘛,爹不用你陪著,種地來還有你媽看著我呢……你就好好兒的,自己往前走,甭牽掛。咱爺倆幾年前就料到這一天了,爹今天給你說句實話,爹心裡沒多難受,真沒多難受,思想準備做得足……該吃飯咱得吃飯,該幹活咱得幹活,越這個時候,你越得忙活、越得過好自己的日子,那你媽看見了才能放心。」
「知道了爸,再陪你待兩天,我就走了,他們聯繫我說有活兒。」李雨升聽著父親說話,一邊熟練地壓著田壟上的坑,眉眼垂落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晌午時李父先回家去做飯,李雨升將地刨鬆了,把陳年落下的杆子壓在一起,而後帶著滿身的土灰,一屁股坐在了母親的新墳邊。
一上午的農活幹得他出了滿身的汗,外套脫下來隨意搭在肩上,信手扇著風等汗落下去、體力回來,不多時聽見身後有深深淺淺的腳步聲。
這時節有人來往是常有的事,李雨升沒太在意,誰知那腳步聲就像是奔著他來的,走到李雨升身後不遠處便停了。
李雨升心裡覺得好奇,又怕是誰家親戚來祭拜母親,正是要挑理的時候,側轉過身去,先是看見一身潔白如雪、纖塵不染的運動服,唯有袖子是黑色的,再往上看,是一張白得病態的臉——完完全全白得病態,分明就是得了白化病的人,卻不戴墨鏡不打傘,大中午地走在陽光下,生怕自己曬不死一般。
最扎眼的,是這人一頭暗紅色的頭髮,再配上多少顯得稚嫩的臉,看起來簡直就是個高中輟學了的非主流少年。
李雨升將他上下打量了幾遍,沒由來感到眼熟,紅毛少年也不膽怯,任由李雨升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自己,一挑眉開口道:「昨晚上睡得不錯吧?」
李雨升確實睡得好,但這一句又很像是莊稼人見面會寒暄的話,他含糊地應著站起身來,問道:「你是誰家的孩兒啊?」
紅毛「嘿嘿」一笑,踉蹌著朝李雨升走近兩步:「我這麼帥你看不出來嗎?當然是祝明的朋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