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鹿明燭,也慢慢地恢復過來,不像剛剛甦醒時那樣懵懂——實則,在這一次之前,鹿明燭已經「醒」過幾次了。
第一次眼睛剛一睜開便又閉上,那時李雨升還未與他有什麼接觸,只是把鹿明燭帶進了紅毛安排的這間狹小的開放式一居室里、將空調打開,為鹿明燭「化凍」,李雨升都沒來得及叫上一聲,人就又「死」了回去。
剛把鹿明燭帶回來的幾日,簡直不堪回首,鹿明燭身上的皮肉本就潰爛,加之一凍一化,稍微碰一碰便有肉塊會掉落下來,李雨升處理掉也不是留著也不是,最後只得把鹿明燭安安穩穩放在床上,用了紅毛說得「自己櫓然後一點一點餵進去」的法子。
哪怕是自己的愛人,和這樣高度腐爛的一具屍體共處一室,還要進行一些無異於「殲屍」的行為,李雨升很難描述自己究竟是心理更加強大了還是心理更加變態了,唯一能夠肯定的一點是,他切切實實地體會到了,鹿明燭曾經說的,「自己變得越來越不像人」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這他娘的沒有一件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兒!
李雨升將這些天的經歷三言兩語對鹿明燭帶過,又仔細問了問鹿明燭來到儀蘇鄉之後的事情,鹿明燭倒還記得李充婉這麼個人物,但是當時確實沒有顧得上,只對李雨升說可以去找人詢問一二。
他說話的時候一直捧著李雨升的手,眉目低垂,手指緩慢但不停地撫過李雨升手腕處密密麻麻的血痂,那些剛長好的創口本來就癢,李雨升架不住鹿明燭這麼摸,但也不忍心抽回手,視線跟著鹿明燭一起在自己手腕上看了一會兒,緩緩地道:「被捆命鎖從屋子裡踢出來那天,我不是在酒吧的地下迷路了嗎,我想既然逆天改命不行,那我就認命吧,本來就只是過去試一試,早點回去,守著我媽送終也好。但是怎麼轉都出不去,當時真的急得要死,結果你給我的手鍊突然斷了,你說點了你的血的那顆珠子碎成了兩半,我一下子就崩潰了,之後發生了啥,差不多都不記得了。」
鹿明燭聽著李雨升娓娓道來,抬起頭來眨了眨眼,李雨升對著他點了點頭,將自己的手慢慢地抽了出來,接著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布包來。
「還有你的鐲子,也都給你帶來了。」
李雨升將布包托在手心裡展開,裡面是四個材質各異的鐲子,以及那串硃砂手串,包括那一枚碎掉了的血珠,一起安安穩穩地躺在李雨升的掌心裡。
鹿明燭伸手接了過來,將布包放在身上,先將手腕上的兩個鐲子戴上了,李雨升拿起剩下的一對,掀開被子,將鹿明燭的腿托起來,把鐲子套進了鹿明燭的腳腕處。
鹿明燭的腿上還有些地方沒有長好,仍舊黏連著組織流著透明的黏液,李雨升仔細看了看,握著鹿明燭的腳腕,對他道:「和你說一聲,我知道你不願意,但我也得做。最後一次行吧?不然我看你這塊肉要是不長好了,稍微動一下好像又得掉下去,到時候需要填補的就更多了。」
「……皮肉傷就是不容易好。扶應算準了,才用貘怪對付我和女魃,鄧洪禎只能算倒霉。」鹿明燭語氣有些重地回了李雨升的話,卻到底沒有反對的意思,抿著唇沉默了一會兒,將那顆碎掉的珠子拈在指尖,手指曲折入掌心,牢牢地攥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