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明燭卻知道,李雨升這種動作不過是自我安慰,翁有鶴那日難得說了真話,儘管近期是李母的回煞之日,但鹿明燭剛剛因為心虛——因為習慣,已經提前看過,附近並沒有李母的魂魄在徘徊。
換而言之,李母沒有任何放不下的塵間事,施施然喝下了孟婆湯去投胎。活著的時候表現得和李雨升那樣親熱,仿佛自己的一切都是圍著李雨升轉動的,死了以後卻這樣輕易地釋然放手,鹿明燭微不可查地撇了撇嘴動了下鼻子,有些不屑。
——倘若換成別人、倘若換成他鹿明燭先李雨升一步而去,就算只剩下一縷魂也必然會糾纏在李雨升的身邊,就算沒有幫助也要守著他、看著他,什麼孟婆湯什麼奈何橋,統統要等到李雨升百年之後,要想盡辦法逆天而為,誰也別想忘了誰、誰也別想丟下誰。
鹿明燭望著李母的墓碑,自己心潮澎湃地想著,不期然身邊的李雨升又問了一遍:「到底給我上輩子埋哪兒了啊?我真有點想去看看。」
「看什麼,你不是自己和我說的,讓我別提上輩子的事兒你不愛聽,怎麼自己提起來就肆無忌憚,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嗎?」
鹿明燭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被李雨升問到不想回答的問題,瞬間有些煩躁,擰著眉用重話條件反射地反駁了,對上李雨升的視線才驀然清醒,感覺自己實在反應過度,磕巴了一下,低道:「升哥,我、我不是怪你的意思……」
「沒事兒,你都放下了,我也是不該提。」李雨升拍了拍鹿明燭的手,重新轉過臉去,鹿明燭抿了抿唇,有些小心地打量著李雨升的視線,怕李雨升還是放不下,不怎麼想在這裡待著,小聲說道:「我們回去吧?天都亮了,一會兒要來人了。」
「得,回去了。」
李雨升爽快地同意了鹿明燭的話,轉身同鹿明燭一起往田壟外走。
鹿明燭挽著李雨升的胳膊,卻總覺得如芒在背,他回過頭去,用灰色的眼睛往向李母的墳塋,可那裡空空蕩蕩,連個鬼影都沒有。
被注視、被緊盯的感覺讓鹿明燭分外心虛——又或許他是因為心虛才有這些感覺,總而言之,這裡的一切都讓鹿明燭感到狼狽不堪,幾乎想要落荒而逃。
他攥緊了李雨升的手臂,上了車之後,又緊緊地抱住了李雨升的腰。
「升哥,你真的不怪我,是不是?」
「真的,我就是想讓我媽看看你,沒別的意思,你別多想。」
「我不多想。」鹿明燭將頭盔掀起來一些,整張臉埋進李雨升的背里,悶聲悶氣地重複:「你別怪我……你都說好原諒我了,千萬不要怪我。」
「好、好,不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