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明燭輸給扶應,不能說是等級不夠,只能說是血脈壓制。為制服鬼怪而生的刻字天師,身後還有黑無常的法力加持,沒有打不過鬾鬼的道理。
李雨升在身後放火燒木頭人、還波及到扶應腳下那隻巨大傀儡時,鹿明燭也曾冒出過「好機會」的念頭,且希望最好能把被大傀儡包裹在胸口位置的駱歟非一起燒死,讓扶應一下子減少兩個助力,那還有得打。
萬萬沒想到,這個念頭才一閃而過,下一瞬間,巨大傀儡的胸前,便有刺眼的金光穿透層層疊疊的肋骨遮擋迸發出來。
「駱歟非活了」的想法如同錐子一樣扎進鹿明燭的腦子裡,他當即顧不得扶應的招式,將所有銅錢和符籙化成一條長龍般直撲傀儡的胸前,然而同樣發現了異樣的扶應法力剎那間暴漲數倍,鹿明燭根本來不及反應,眼前穿插而過的鎖鏈讓他眼花繚亂,瞬息之間天旋地轉,整個人已經被牢牢地綁了起來,且與扶應和傀儡拉開了相當長的一段距離。
鹿明燭眼睜睜看著巨大的傀儡狂亂且痛苦地甩著頭,兩隻手摳挖著自己的心口,數以百計組成肋骨、手指的木條紛紛攘攘掉落下來,驀地眼前金光大盛,一陣足以碾壓一切的刺骨狂風颳過,傀儡在風中碎裂倒地,成為一堆沒有用的、也再燒不起來的爛木頭。
駱歟非憑空而立,沒有了口罩,也沒有了手套,更沒有那件寬大的黑色罩袍,他的頸間和手腕腳腕上還留存著笨重的鎖扣,下面已經斷裂的鏈條搖搖晃晃,失去了桎梏他的能力。
他穿著最為普通的T恤長褲,就像是最為普通的中學生。
鹿明燭呼吸一緊,腦子裡立時閃過「全完了」和「死定了」的念頭。
他只希望李雨升可以什麼也不管,趕緊跑掉,要麼就躲起來,或者去尋求鄧洪禎的庇佑……然而對面的扶應樣子看起來卻好像比鹿明燭更緊張,他一把抓住了駱歟非的手,急道:「快躲去休息!!你不可以念咒施法、你的身體還招架不住——」
接下來,鹿明燭看到駱歟非緩緩地張開了嘴,卻不是對著自己,而是對著扶應。
眼前堪稱兄弟鬩牆的情況讓鹿明燭皺起眉來,連身上的痛都快要忘記,直到李雨升不知從什麼地方再衝出來,一把攥住了捆著鹿明燭的鎖鏈。
另一邊的駱歟非催動了兩個咒語,臉上露出極為痛苦的表情,終於閉上了嘴,然而嘴角邊一條鮮紅的血跡蜿蜒而下,扶應明明也被駱歟非的法咒壓得嘔出血來,卻更為在意駱歟非的情況,眉頭皺得快要打結,猛然轉過頭看向被死死捆著的鹿明燭。
鹿明燭當然知道,扶應還沒有放棄挖出自己的元神來餵養駱歟非的想法,現在傀儡全部死去,風水師好似也被李雨升控制住沒有行動能力,他的肉身絕對可以保全,失去元神不過是……不過是先經歷十年昏迷,再耗去幾十年重新修煉,無傷大雅、無關緊要、無……
——無法忍受!
鹿明燭深吸一口氣,瞪向以肉眼幾不可見的速度向自己襲來的扶應,催動所有掉落在地的銅錢,宛若飛刀般砸向扶應。然而扶應卻好似已經殺紅了眼、感覺不到那些銅錢穿刺過肩膀、呼嘯著在臉頰上劃出血痕的疼痛,只稍微遮擋揮開足以致命的那些,手腕一翻亮出一把銀光閃閃的刀來高高舉起,看著動作竟是要生生將鹿明燭開膛破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