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的二兒子。」
李雨升有些敷衍地回了鹿明燭的話,鹿明燭明知道他心思不在聊天上,更何況是自己打擾了李雨升專心做事,卻還是轉過身半趴著,將下巴墊在桌案上,嘟囔道:「又要寫,又不敢寄出去……留在家裡都不敢,要燒掉。」
「這次不是信,是悼詞。」
李雨升沉著嗓子說著,鹿明燭微訝,轉過臉看向李雨升,李雨升也朝著他看過來,表情明顯是深沉的,眼底同時隱藏著悲傷的水與憤怒的火,低道:「已經教活生生地餓死、打死了。」
李雨升一邊和鹿明燭說話,手一邊慢慢停下了,鋼筆的筆尖在紙上來來回回敲了好幾下,發出「篤、篤、篤」的聲音,在偏黃色的紙上留下了一灘黑色的魔,把近邊的好幾個字都暈染得模糊不清。
鹿明燭站起身,微微蹙著眉,有些憂心地捧起李雨升的臉,低頭吻了吻李雨升的額,輕聲問道:「先生……我要怎麼辦?有什麼……是我能為你做的嗎?」
李雨升嘆了口氣,先搖了搖頭,卻又將手中的筆放下,煙也摁滅了,雙臂環繞過鹿明燭的腰背,把自己的臉埋進鹿明燭的胸腹。
「讓我抱一會兒。」
他說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聞到了一點被菸草嗆鼻的味道遮蓋的異香。
「媳婦兒,讓我抱一次就好……」
李雨升的話像是命令,像是乞求,又像是嘆息,鹿明燭眨了眨眼,只應著:「好。」
摻蔸著於顛簸中仰氣下頜時,鹿明燭用力眨了眨被汗水浸潤得霧氣蒙蒙的雙眼,看見房頂上一團又一團的灰黑色發霉印記間,有兩塊塗過漆的木板面對面翹起了邊,在不斷劇烈搖晃。
不過他的視線很快又被李雨升的肩膀遮擋住了,鹿明燭抱著李雨升的頭,聽見李雨升低沉中帶著痛苦的聲音——麻痹的是身體,痛苦的是心。
或許因為自己本身便是鬼怪、是異類,鹿明燭對於「人」從未有過理解和憐憫,早在若干年之前,鹿明燭便覺得,要真是為了人類大體上能過得更好、老有所養幼有所依、病弱的都能得到照拂、善良的都能得到保護,那就有許多人是該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