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雨升也不知道自己說了多久,只知道一番自顧自的訴苦之後,微一側頭,便對上了鹿明燭清亮的眸子。
鹿明燭無愧於他的姓氏,一雙眼睛天真乾淨,而且總是濕漉漉的模樣,著實像一隻不諳世事的小鹿。
李雨升想著,攬住了鹿明燭的肩膀。
第159章 (八)
頭頂上悠悠然飄出一聲嘆息,鹿明燭仰著頭,與李雨升對視片刻,伸出手去,指尖輕輕觸到了李雨升已經有了深紋的眉心。
李雨升微微闔眼,任由鹿明燭在自己眉頭眼尾摸了一陣,才將鹿明燭的手捉住了,含在嘴裡咬了咬,苦笑道:「好了媳婦兒,你是為了我忙活,對你發火是我不對,但是這些東西真的不能這麼放著……就算是在家裡,也說不好什麼時候就被抄家了。」
「那你說怎麼辦?」
李雨升思忖片刻,猶疑著問鹿明燭:「要不咱們先去後山,挖個大坑給埋了,把位置記住,等過些年太平安穩些,再挖出來?你覺得呢?」
鹿明燭被李雨升柔聲哄著,勾起嘴角驕矜地哼了一聲,道:「反正這些東西都是我給你的,已經是你的了,你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吧。」
李雨升笑了笑,拱著鹿明燭的脖子輕輕吻了吻,起身點了一支煙,抽出一張布和兩張床單來。
鹿明燭幫李雨升一起將那些金玉珠寶包裹了,只兜著角的時候便能感到沉甸甸的一包,李雨升嘴裡叼著煙,一邊包一邊皺眉:「你到底哪裡弄來了這麼些東西……我是不知道你究竟什麼身份,但多少知道你家世不凡的,以後可悠著點,千萬別在外人面前露了……」
鹿明燭懶得搭理李雨升,更懶得說這些東西雖然都是「報酬」,但卻也不能算是自己買來的。他跟著李雨升一起將布的四個角紮上,系扣之前李雨升忽然放下手,在一兜子價值連城的寶貝間摸了一下,掏出一個菸斗來。
「好歹是我媳婦兒的一片心意,這個看著不那麼扎眼,我就留在身邊了。」
鹿明燭這才算舒心了些,笑著湊上前吻了吻李雨升的嘴角。
——不過李雨升眼光不行、不識好貨,這菸斗是海南黃檀木的,又是大師的手藝,貴比黃金。鹿明燭想,這件事自己才不會告訴李雨升。
在正午碩大的日頭下、在陽光炙烤的溫度下,遙遙傳來的號子聲和身邊的激烈演講聲,還有動物便溺與血的味道,一切都是那麼的令人暈眩。
李雨升看著泥地里混著的絲絲縷縷的血跡,看著上周還精神矍鑠地追著自己要「驅邪避諱」、前天才被拉著遊街、而今天已經雙眼緊閉、沒有呼吸的假道士。
他覺得自己要中暑了,或者已經中暑了,李雨升大腦發蒙,耳邊是飛機的轟鳴聲,所有的人、事、物都有些分辨不清是真是假,他只知道,只知道自己想要離開這一切的心情空前的旺盛。
「呸!傳播封建迷信,早該破除了!」
「就是!死得好!去他媽的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