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始終緊咬下唇,一言不發。摸著黑,用沒有沾到鮮血的手,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已經涼透了的冷茶。
夜色濃郁,溫予沒有注意到,窗前的刀架上陳列著的那把赤星刀,在她受傷流血之後,刀身持續震顫了好一會兒才停歇。
刀身顫動的同時,一縷縷紅色的霧氣從刀身湧出,盡數團在那些血漬未乾的褐色地板、她的腳底和沾滿了鮮血的手指上。
在那團紅霧的包裹下,溫予的臉色逐漸蒼白。相反,那團霧氣的顏色卻愈發濃烈。
好一會兒後,那團霧氣又盡數湧向睡夢中的霍無羈。
天蒙蒙亮時,霍無羈做了一個夢。
更準確一點,他是在睡夢中看見了溫予的記憶。
夢裡的大部分畫面,都能和她昨晚的話對上。但還有一小部分畫面,她甚至一個字都沒有和他說起過。
如果說,昨晚溫予的那些醉言醉語只是為他講述了一遍事情的經過,那在夢中,他就像親自經歷了一遍。
一開始,他也以為是夢,直到他在夢中恍惚覺得,自己被一個高大的身影背下冰山。
霍無羈恍然明白過來,不管是刑台上發生的那些,還是意識模糊之時被人背下冰山,他夢到的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她的視角。
其實,他以為的自己,其實是她。
在夢中,他能清楚看到刑台上被縛的他自己和周圍的所有人,能恍惚看見有一個高大的身影將他從冰縫拽出來。
他也看到了和昨晚全然不一樣的鳴沙山和月牙泉。夢裡的鳴沙山人山人海,五光十色的燈光將月牙泉鑲嵌其中。
同時,他也能清楚感受到,每個畫面里她的心情。
譬如,刑台之上親眼看著他人頭落地的害怕,卡在冰縫中的無助和坐在鳴沙山吹夜風時的平靜。
第116章 撥雪尋春(廿)
不多時, 天光大亮。
刺眼的晨光從小軒窗照進來,打在他的臉上。
夏季炎熱,他又做了一個比噩夢還要可怕的夢。他身上的薄衫都被汗水打濕, 整張臉汗津津的。
尤其是眼尾, 甚至還泛著些許緋色。
夢裡,人頭落地的那一刻,他好像流淚了。
不,不是他, 是她在哭。
在那一刻, 他終於能真正與她感同身受。
他終於知道,她的傷心是那麼傷心,她的害怕是那麼害怕。
和煦的日光打在他濕漉漉的臉上, 眼睫輕顫了三兩下之後,猛然睜開。
他甚至來不及去擦幾乎要湧入眼內的汗珠。他的第一反應,是轉頭去看床榻內側的溫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