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另一邊疾步走來。我立刻打起精神開始警惕,眼睛瞪得像銅鈴,耳朵豎的像天線。
隔著清晨的水霧,視線模糊不清,周遭傳來兩三聲鳥叫,顯得愈發寂靜。
我看到,老爹快步上前與那人包了個滿懷。
我聽到,老爹刻意壓低但依舊中氣十足的聲音里,充滿了開心與激動。
他說,「村中開始有流言蜚語了,保險起見,我們之後不要見面了。」
他說,「娃娃的身體太虛弱了,盡力而為吧。」
他說,「過去的都過去了,但這個永遠是我們的信物。」
他說,「今日一別不知道什麼時候再相見,但只要心是一致的,我們就是在一起。」
他說,「我們兩人就是我堅持到現在的勇氣和支持。」
老爹對他說我們。
那我又算什麼?幾乎是我生命全世界的老爹,給了我光明的老爹,那我又算他的什麼?
無堅不摧無所不能的 老爹真的是電視裡痛罵不恥的同性戀嗎?村裡的婆婆們都說那樣可怕的病都是因為這種遭天譴的行為帶來的厄運所致,那他以後也會想電視裡那樣疾病纏身嗎?我是不是又會被拋棄,孤身一人?
我手腳冰涼地蹲在草叢裡,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落下,與露珠融為一體,壓彎了雜草和我的脊樑。
腦海中一片空白,我不敢再聽,轉身便往回跑,怕自己會控制不住當場發瘋給老爹丟臉。
回到家,被清早的寒氣凍得頻頻咳嗽,我到了點熱水想緩緩,卻險些暈厥,將熱水灑滿一地。看著滿地狼藉,我癱坐在地上再也忍不住地放聲大哭。
老爹說得沒錯,我的身體確實不太健康。他說他把我撿回家時我狀態非常差,骨瘦嶙峋,神志不清,甚至都不太記得前九年發生了什麼,只有模模糊糊的記憶自己是蚯蚓孤兒院的孤兒。
他說這是因為我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不過這麼多年被他精心養著,如今我看起來和其他健康小孩沒有區別,只不過不能情緒過於激動,一旦起伏過大就會這樣渾身顫抖,手腳不靈,甚至暈厥。
一直以來老爹照顧我的辛苦我都看在眼裡,所以我也努力讓自己變得情緒穩定,就像老爹愛看地武俠小說里一樣臨危不亂,波瀾不驚。
不過我總沒學會,總是會被情緒支配,和老爹或大吵大鬧或撒潑打滾,他也不曾制止我,他說他喜歡這樣鮮活的小寶兒,又笑又鬧地可愛至極。
